四月的柏林，冯斯通菲尔德学校的园里，郁金香开了，一列列整齐得像普鲁士士兵的方阵，赭红与明黄错。这是帝国园艺协会捐赠的新品，校在晨会上骄傲地宣布过，说这是“德意志育技术的结晶”。

可教室里的气氛，却远没有园那样明媚。

“俞。”历史教师莫尔站在讲台后面，镜片后的灰睛闪着冷光，“请回答，日耳曼民族最重要的季传统节日是什么””

女孩站起来，手心贴着裙，指尖却止不住地发凉。

答案她是知的，复活节。

在上海的圣心女校时，修女们曾用彩纸折过复活节彩，教她们唱关于天和彩的童谣。但那是一所法国学堂，修女们讲的是卢人的节日习俗。她们中的“paes”，和德语课本上那个“ostern”隔着整条莱茵河。

至于日耳曼人如何庆祝这个节日，她脑里只有课本上寥寥几行德文简述，单薄得很。

“复活节。”她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羽。

莫尔老师，指尖敲了敲桌面，“那么，复活节最重要的象征是什么？”

“彩和兔。”这次她没有犹豫。课本上写过，她昨晚还复习过的。

“正确，那么——”莫尔的声音忽然扬了半度，“但为什么是兔？为什么不是雄鹰？不是麋鹿？不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德意志牧羊犬？”

教室里瞬时安静来，这个问题课本上没有。窗外的鸟叫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替她焦急。

俞琬听见自己的心声，一重过一。

她咬着。兔……她努力翻找克莱恩先生偶尔在餐桌上提起的只言片语，他很少说闲话，可雪那回，有次看见雪兔，她指着窗外叫了一声“兔”，他便淡淡提了句“日耳曼人自古视兔为之使者”之类的话。

可那是在什么语境？她记不清了，是指兔的繁力，是天，还是很古老的…她拼命想，可那个词到了嘴边，却怎么也不敢蹦来。

她怕说错，更怕被说。

“因为兔是日耳曼古老信仰中之女神的随从。”

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来。贝站起，金辫垂在肩：“兔象征新生与繁衍，被基督教收后，成为复活节的象征动。这一渊源可追溯至公元八世纪。”

莫尔嘴角终于笑意：“非常好，贝。请坐。”转向俞琬时，镜片反着光，变成了白茫茫的两片，“俞，你应该多向德国同学学习，有些东西，光靠死记背是学不来的。”

教室里静得可怕，甚至能听见窗外郁金香被风拂过的声。

俞琬站在原地，住笔记本的边角，意识垂帘。

莫尔老师走到她桌前，目光从女孩低垂的移到她摊开的课本上，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

那些注释她一个都看不懂，那些方方正正的汉字，是和德语字母毫无关系的笔画，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她没兴趣也不屑于了解的世界。

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每个周五傍晚，校门那辆黑奔驰旁站着的年轻军官。金发碧，肩背笔如松。赫尔曼·冯·克莱恩。

纯正的雅利安血统，显赫的家族世系，英俊得近乎文艺复兴雕塑的年轻人，却每周五准时现在校门，风雨无阻，接这个东方女孩回家。

莫尔不是第一次看见他们站在一起。在校门的石阶上，在家参观日拥挤的人群中。那个年轻军官站在东方女孩边，像阿尔卑斯山脉守护着山谷里一株异国的。

他的目光从不游移，从未在那些金发碧的日耳曼少女上多停留一秒。

莫尔注意到这个细节时，心泛起一难以名状的绪。她早已过了会嫉妒的年纪，但这觉更复杂，像黑咖啡里滴柠檬，酸里带着涩，涩里又有一丝说不清的不甘。

她转走回讲台，冷淡落一句。“坐吧，不懂就不懂，别逞。”

俞琬轻轻坐，膝盖碰到课桌沿，发一声闷响，她忍住疼，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手指却不自觉绞在一起。

她不是不知答案，克莱恩明明提过之女神的故事的。

可当莫尔老师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照过来，全班叁十几双睛齐刷刷落在她上的时候，那些知识一但转化成德语，就像沙从指里漏光了。

德语不是她的母语。她不敢说，她怕说错，怕发音不准，怕她辛苦记来的单词从嘴里跑来时，变成了一个她自己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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