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琬她拿随小行李箱，从最底层取一夜蓝天鹅绒小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针，造型是一只蜷缩着安眠的小兔，耳朵耷拉着，睛用两颗细小的黑玛瑙镶嵌，憨态可掬。

是克莱恩先生送她的，在她和他说她是在兔年生的之后。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兔耳朵，又关上盒，小心翼翼放回去。

他现在在意大利什么呢？想着想着，思绪渐渐涣散，困意漫上来，女孩睡着了。

次日午后，柏林落了一场鹅大雪，风卷着雪沫，掠过街巷屋舍。

周瀛初请她去大使馆的茶室喝茶，书房布置得古古香，紫檀木书架倚墙而立，上面摆着青瓷瓶，墙上还挂着文征明的山画作。

“阿琬，来，坐。”男人的声音温和得像初雪，他站在书案旁朝她招手，“尝尝这个。”

青瓷碟上盛着几块桂年糕，金黄撒在雪白的糕上，香气清甜。

“厨房特意老法的，”他在她对面坐，“你小时候最吃这个。”

俞琬小声了谢，接过碟，年糕还是温的，咬去糯不粘牙，桂的甜香在尖化开来。

她小小地吃着，睫低垂。

周瀛初没着急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吃，等她吃完一块，才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在克莱恩官邸住得还习惯吗？”

女孩抬起，对上他温和的注视，又很快低。

“嗯。”她，声音细细的，“克莱恩将军和……克莱恩先生，都对我很好。”

她说到“克莱恩先生”时，尾音不自觉地轻快了些。这细微的变化，分毫未逃过周瀛初的。

“克莱恩将军一家对你照顾有加，我们都很激。”周瀛初，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不过，将军很担心你，有些事……他觉得你应该知。”

俞琬的心轻轻缩了一。

“什么事？”

她把手指悄悄蜷掌心，这个小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每次张时，她都会这样。

周瀛初将她的反应尽收底，声音放得更缓，似是怕惊着她，却又不得不继续说去。

“阿琬，德国现在的局势……很复杂。”

他取几份文件来，女孩接过去，低去看。

第一份是《人民观察家报》，版标题写着“德日关系再升温，两国签署文化合作协议”；一份外简报摘录中，提到日本关东军的野心远不止于伪满洲国；最后一篇社论节选则直白分析德国的远东战略，称日本是亚洲“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每一份都不，但字字如刀。

“你看，”周瀛初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无奈的事实。“世界在变，立场在变。德国在远东需要大的盟友，而日本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俞琬盯着纸上的文字与照片，德国官员与日本特使握手言，笑容得，心忽然一沉，她隐隐猜到了他接来要说的话，连呼都不自觉放轻了。

“冯克莱恩家族在德国军政界的位置很特殊。”周瀛初继续说，“老将军是传统的国防军派，但他的儿……他选择了党卫军。”

话音落，女孩心蓦然揪了。

“克莱恩先生他……”她听到自己细弱的声音，“他不一定赞同……”

“他是希姆莱的副官，阿琬。”周瀛初没提声音，可说的话却像石，沉甸甸落在她心上。

“他的忠诚属于那个政权，他今天陪同希姆莱去意大利，明天就可能去任何需要他的地方，执行任何命令。他的忠诚，首先属于那个政权，而那个政权未来的方向，与我们国家的利益，未来，有很大可能是存在分歧的。”

俞琬的脸一一白去。她想反驳，想说“不是的，他不是那样的人”，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怎么开。她并不了解他的另一个世界，那个属于枪与黑制服的世界。

周瀛初看着她脸变化，语气不由得来。

“阿琬，你是俞将军的女儿，你的立场，你的未来，都应该与自己的祖国站在一起。”

俞琬低，盯着面前那杯茶。茶清澈，几片龙井舒展开来，静静沉在杯底，她的倒影映在面上，黑发黑睛，模糊而破碎。

她不是完全不懂。在学校里，她听过同学们私议论政局，也看过报纸上那些越来越激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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