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咔哒一声合拢，房间里彻底安静来，只有窗外的鸣笛声，和不知从哪儿飘来的声，提醒着她这里仍是医院。

俞琬缓缓摊开手掌。这双手在柏林，在黎总共过三百多台手术，如今它们净、白皙、指甲圆整齐，却总觉得空空的，凉凉的，像是缺什么

她走到桌边，打开随带着的小医疗包。这个小包是她的伙伴，即使最狼狈的逃亡路上，都没舍得扔。手术刀、止血钳、羊线，静静躺在绒布垫上，每一件都得锃亮，仿佛也是等待着她检阅的士兵。

她拈起最趁手的那把柳叶刀，于指尖转过半圈。银光掠过睛，就这么恍惚了片刻，又将刀放回去，合上质包盖，微微叹一气。

开始了，她对自己说，在阿姆斯特丹的第一份“工作”，虽然只是文职……也总比待在家里好。

女孩病历最上面那份：“姓名：托斯·米勒，年龄：19，伤：左截肢，染风险：。”

指尖倏地顿住了，十九岁，和克莱恩营地里的那些找她讨果糖的孩差不多大。

她迫自己翻开一页，22岁，弹片贯穿，过三次手术，再一页，弗里德里希，17岁…双烧伤三度…

每一页背后，都是一个刚刚起飞就被摔碎掉的人生。

她狠狠闭了闭，笔尖在纸上沙沙写着，日期、编号、伤描述……她得很专注，快十时已然整理完一小摞。

不一会儿门就又开了，人们陆续来，把偌大的办公室坐得满满当当，五六个德国的中年女人，四五个荷兰姑娘，打字机的哒哒声此起彼伏，却掩不住空气中微微的凝滞，像一锅放凉了的卷心菜汤。

昨天维尔纳医生就和她们代过，会来一个新人，叫“文医生”，听那姓氏，既不像是德国人也不像是荷兰人，可从没有人想到，竟然是个东方人。

“医生？”前别着纳粹妇女联盟徽章的海因里希太太，当即蹙起眉，“医生为什么来文书？”

男人也不回：“战争时期，人尽其才。文医生德语利，有医疗背景，适合档案整理工作。”

这个解释显然没能说服任何人。

此刻，海因里希太太的目光在俞琬的黑发黑睛上停留了好几秒，再扫到她上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米风衣，又瞥向走廊里那个穿ss军服的大块，嘴角向撇得更厉害了。

东方人，关系，而且还是一个有党卫军保护的特殊关系。

办公室里安静得诡异，只有墙上那只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声音响得惊人。

海因里希太太终于移开视线，低打字，但敲击的力，重得像是要把键盘给砸穿了。

面的时间，俞琬觉自己像被一玻璃墙隔开了，墙外是“她们”的世界，谈声都压得很低，用的是荷兰语或是极快的德语，她听不大清。而每当她抬，又总能捕捉到迅速移开的视线。

女孩的指尖把病历纸褶皱来。

在黎时，病人们会满信任地叫她“文医生”，而在这……她似乎成了某需要解说的…异类。

过了不知多久，俞琬终于鼓起勇气走向茶间，想和同事们打个招呼，哪怕只是一。

可刚推开门，里面的笑声就戛然而止。几个荷兰姑娘正喝着咖啡，看见她，表都有些不自然。

最年轻的那个女孩偷偷瞄了她好几次，第三次时，她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门的海因里希太太一个神就给制止了。

女孩呆站在原地。她能觉太多视线落在自己背上，那些目光不凶也不狠，却细密如针，扎得她肤发麻。

女孩握着搪瓷杯，她没去倒，也没说那句在心里排练过好多回的“日安”，只是安静地退了来，一步步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她重新开始工作，让自己目光落在那些拉丁文术语上，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成为小小的堡垒，暂时将自己围裹起来。

直到挂钟闷闷地敲响了十一。

言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窃窃私语顺着门漏来。

“……真的，黑得像乌木的发，得特别小……”

“保镖跟着，听说是个上校的……”

“什么关系啊？妇？”

“秘书那边说她是医生，但在那抄病历，奇怪……”

“技术不行吧？毕竟是东方人……”

约翰在走廊上投的影，每个路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