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像是裴宣这一生唯一一次看见书谨那样失声失声痛哭，在后来的日里她就像一把沁满寒霜的刀剑，滴落的只有血而不会有泪。

书谨看她的神有凶，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山里跟郑希言挖陷阱困住一匹母狼时那只母狼凶悍的神。

那目光简直要把她的脸剥来。

书谨从未这样看过裴宣，她的目光总是克制冷静，看的裴宣有怂，旋即又想像先帝怎么了？哪条王法规定人的不能像先帝了？

她理直气壮的看回去，而后发现在她走神的这一段微小的时间里书谨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书谨走路果然一直跟鬼一样没有声音。

一只冰冷的手碰到了她的脸。

我去，好冰。

裴宣意识往后一缩，然后她就发现近在咫尺的人神变得幽而可怕。

裴宣：“……”

总觉再往后退一可能会被御林军直接地上。

裴宣一向是一个很从心的人，但也实在不到现在再把脸挪回去让她摸，于是维持着微微朝后仰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那只手慢慢追了上来。

书谨的手很漂亮，她其实跟着裴宣娘打天的时间比裴宣这个亲女儿还，功夫骑术都是一，但奇的手上没什么茧，修细腻，保养的一如闺千金，丝毫看不来她曾杀人如麻，年逾三十甚至都死过一个妻了。

不像裴宣的手，如果有人看见过先帝的手绝对不能昧着良心夸一句好看来。

因为先帝的手有残疾。

想到这里裴宣藏在衣袖里的手忍不住攥了一，不疼，哪怕今天的天气冷的她都快冻麻了，健康的手真好啊真好啊。

然后脸上冰冷的就把神游天外的她拉回来了。

你堂堂一个太后能不能拿个手炉？冷的跟冰一样，冻的她一哆嗦，她忍了又忍才忍住一掌把书谨的爪拍来的冲动。

书谨的指甲修的圆细，缓慢的刮过了裴宣的颌。

这觉怎么说呢不疼但有怪，有像一条冰冷的蛇在你脸上缓缓爬过，又有像刀尖在你脸上游移，端详着从哪里开好完整把这张剥来而不伤其。

裴宣有被自己的设想吓的一阵恶寒，努力瞪大了睛装无辜少女受惊的模样，不解又懵懂的问：“太后，可是微臣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抄一平侯的话，没有你赶快给我把爪拿来啊，寡居太后大广众之摸无知少女的脸真的合适吗？合适吗？

裴宣用角瞟一旁缄默无声的常毓。

常毓你不提醒一吗？我可是你手底的人啊？你难要在起居注里写明熙四年冬，太后于信见一女，以手抚其面吗？

这真的能写吗？

她拼命暗示，奈何常毓选择观鼻，鼻观心，问就是我什么也没看见。

太像了，简直就是十六七岁的先帝站在她面前。

她是那样年轻，那样活泼，从开满木樨的树梢上来，于是连风来也染上淡淡的木樨香气。

她总是这样，了亏心事，逃了功课，偷吃了心，也会这样故作镇定的看着她，实则偷瞄旁边的郑希言求救。

自难保的郑希言只会双手合十轻轻摇动为她祈祷，于是她只能回过来，无辜又可怜的看着她。

每当这个时候，每当这个时候她那双鲜活灵动的睛里就只装得她一个人，满满当当的装着她一个人。

可这不会是先帝，她的宣宣早就死在了五年前，死在了她怀里，她那么清楚的察觉她的渐渐变得冰冷、僵，她的脸变得苍白发青，那双鲜活生动的睛再也不会睁开来看她。

面前的人不会是先帝，不会是她的宣宣，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宣宣早就死去，是因为十七岁的宣宣从来不会这样看她。

十七岁的裴宣是什么样的呢？

她穿着厚重的帝王冕服，玄衣，白罗大带，黄蔽膝、素纱中单、赤舄，肩上织着日、月、龙纹，袖织火、华虫、宗彝纹，那十二纹章，她记得最清楚的是她背后的星辰、山纹。

因为她总是用背影面对着她。

十七岁的裴宣站在滂沱的大雨里，紫宸殿万丈台之后，背影孤桀又冷，她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她从不会对她笑，对她撒，对她这样无措又可怜的表。

她只会在无数无法缺席的场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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