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起来吧。”他说，语气平淡，“我以前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是谁。”

“那你是谁？”楚萸侧过看他，睛里映着最后一缕霞光，亮晶晶的。

霄霁岸转过来，对上她的目光。院里很安静，晚风从山那边过来，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也带着她上淡淡的草药香。

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一句轻飘飘的回答。

因为在她面前，他不想说谎，也不想敷衍。

“我是……”他斟酌了很久，久到楚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说，“一个想留来的人。”

楚萸的心声太大了，大到她觉得霄霁岸一定听到了。

她低，一一地喝着绿豆汤，汤已经凉了，但她觉得浑都是的。她偷偷弯起嘴角，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她想，她也要变成一个值得他留来的人。

于是她开始认认真真地跟霄霁岸学怎么分拣药材，怎么判断采摘的时机，怎么跟药铺的掌柜讨价还价。她学得很认真，霄霁岸教得也很认真，偶尔她犯错了，他也不急不恼，只是温和地说一句“没关系，再来一次”。

她也教他。

教他怎么在山上辨认方向，怎么避开那些隐蔽的猎阱，怎么在山溪里摸鱼才不会倒。她发现霄霁岸学东西快得不像话，教一遍就会，第二遍就能得比她还好。但她还是喜教他，因为每次她教他的时候，他都会很认真地看着她，睛里带着一让人心加速的专注。

“你看着我什么？看路啊。”她有一次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凶地推了他一把。

霄霁岸被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也不生气，笑着说：“你脸上有泥。”

楚萸意识伸手去，结果把手上的泥蹭了半张脸。霄霁岸的笑声很轻很轻，但她还是听到了，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笑声来，不是平时那温和的微笑，而是真的、发自心的笑，像山泉击石，清越好听。

她瞪了他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站在山间的小路上，笑得弯了腰，笑得泪都来了，笑得惊起了林里的一群飞鸟。

楚萸不知的是，在她弯腰笑的时候，霄霁岸看着她的神，温柔得不像话。那温柔跟他对所有人的温和不一样——那里面多了一些东西，一些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意识到的东西。

是心动。

是日久生，是细，是看着她被烟熏得灰土脸还要嘴的样，是看着她捧着卖药赚来的铜板数了一遍又一遍的样，是她踩到青苔差倒时意识护住他的样——是所有这些细碎的、不起的瞬间，一一堆积起来，压在他心，沉甸甸的，又洋洋的。

他想，他从前一定没会过这觉。

不然他不会忘了。

九重天上，洛焰呈站在离火的望台上，掌心里那契约纹路黯淡如灰烬。

他的伤还没好全，气血翻涌的时候的旧伤就会裂开，渗一层薄薄的血。但他等不了了。派去的人一批又一批地回来，带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他心寒——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凌霄宗的人在找，但找得敷衍。太虚门的人也在找，但找得漫不经心。那些曾经声声喊着“霄真君大义”的人，在渊之战后各自缩回了自己的山，该修炼的修炼，该闭关的闭关，仿佛霄霁岸的死活不过是这场大战中一个微不足的注脚。

洛焰呈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冷得能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