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来的猝不及防，却又让温玖觉得正常。

那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样十一熄灯，闭上睛，等待睡意降临。

十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一小时过去。

她翻了个，把枕翻到凉的那一面，又翻了个，把被拉到。

窗外的车声渐渐稀疏，邻居家的狗叫了两声就安静了，整个世界都沉了睡眠，只有她一个人清醒地躺在黑暗中。

复杂的心事一直在她的心间萦绕，久久无法睡。

她的脑海中在反复播放同一个画面——温漾和那个女孩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少年的形已经比她许多，校服穿在上有了成年人的廓，而那个女孩仰看他时，睛里亮晶晶的。

温玖闭上睛，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是好事，温漾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应该结朋友，应该和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往。她应该兴，应该松一气，应该为儿终于走上正轨而到欣。

可她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觉她太熟悉了。多年前她把温漾留在母亲家，独自坐上回城的车时，也是这觉。不是纯粹的悲伤，也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一混杂着解脱和窒息、自由和失去的矛盾。她明明是自己选择离开的，却像被抛弃了一样难受。

“你有什么资格难受呢？”她在黑暗中对自己说，“是你先推开他的。”

反正也睡不着，她索开始反反复复剖析自己的心，无论她怎样辩驳都不能否认，她温漾。

这个认知像一盏灯，在黑暗中亮得刺。

她他，不是十八年前那个皱的婴儿、十五岁时那个瘦削沉默的少年，还是现在的他——这个已经比她整整一个的、温柔的、隐忍的、让她心疼得几乎窒息的年轻人。

可她害怕这份。

害怕它的度，害怕它的温度，害怕它在夜人静时让她的心失去节奏。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他的目光变得不再纯粹。也许是那次发烧时他握住她手腕的力度，也许是他站在厨房为她早餐时逆光的背影，也许是他醉酒后哭着说“妈妈再我一次”时，她心脏碎裂的声音。

温玖翻了个，把脸埋枕里。荒唐。太荒唐了。她是他的母亲，她怎么能用这样的光看他？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心为儿而加速？

手机屏幕亮了一，凌晨叁十七分。她盯着天板，听着隔房间偶尔传来的翻声。温漾也没睡。

他们明明只隔着一堵墙，却像隔着一整片海。

温漾主动保持距离已经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他像个完的租客——安静、礼貌、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他不早餐了，不和她一起看电视了，不会在她加班晚归时在客厅留一盏灯。

周四晚上，温玖破天荒地喝了酒。冰箱里有一瓶朋友送的红酒，她一直没动过，那天晚上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就着窗外城市的夜景，一杯接一杯地喝。

酒让她的思绪变得更加混。她想起温漾刚来时的第一个月，那时候他虽然小心翼翼，但会早起给她早餐，会在她加班时留饭，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等她回来才去睡。那些细碎的、日常的温，当时她只觉得是负担，现在回想起来，却让她眶发酸。

她想起他发烧那晚，迷迷糊糊地叫她“妈”，握着她的手说“别走”。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真的可以一个母亲，也许这个孩不是她痛苦的延续，而是她生命中新的开始。

可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酒瓶见底的时候，温玖趴在桌上，泪无声地落。她哭得很安静，像她一直以来的那样——不让别人看见，不让别人听见。她哭温漾小时候她缺席的那十五年，哭那些被浪费掉的、永远追不回来的时光。她哭自己的懦弱和自私，哭那份她既渴望又恐惧的母。

凌晨两，她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酒瓶扔垃圾桶，洗了脸，回到床上。痛裂，胃里翻涌，但意识依然清醒地绷着。

周五早晨，温漾在厨房发现了垃圾桶里的空酒瓶。

他的动作顿了一，目光在瓶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给自己倒。但当温玖从卧室来时，他的视线还是忍不住落在了她脸上。

她的底有很的青黑，肤也比平时苍白。她勉扯一个笑容说“早”，声音沙哑。

“早。”温漾回应，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手中的杯上。他想问“你昨晚喝酒了吗”，想问“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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