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好好上路了。”

手中冰冷的皿因为肤碰而逐渐有了温度，里面沉睡的东西似乎也有了苏醒的征兆，蠢蠢动，连瓶都开始颤动起来。

厄里图见状角微勾，语气颇为怀念，

“好久不见，老朋友……”

因莱……

没人知那个晚上到底发生过什么,黄沙掩埋了多察的尸，空气中只余淡淡的血腥味，当他的同伴好不容易赶到时,看见的就是一个空的密码箱，无论是领还是货，早已不知所踪。

翌日清早,军队重新整装发，除了耶格官因为疑惑随问了一句，没有任何人在意那支商队昨天晚上到底为什么不辞而别，十几艘星舰浩浩朝着帝都的方向飞去，预示着这群新兵的另一个人生。

路途漫，厄里图大分时间都坐在后面休息，他闭着睛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额满是冷汗,手背因为过度隐忍浮现了青，毕竟任谁也想不到此刻正有一团大的能量在他的里横冲直撞,一遍又一遍冲击着神海。

“虚无”无疑是大的，但同时也是暴躁的，当你决定拥有它的那一刻,就必须接受一场名为痛苦的洗礼。

上的疼痛显然已经无法对厄里图带来任何考验,“虚无”对他施加的压力更多来源于神世界。厄里图只觉自己的大脑被一把无形的利刃生生劈开，然后又像玻璃碾碎成了千万片，“虚无”则在那些名为记忆的碎片里兴致翻找着一切可以让他痛苦的东西。

痛苦吗？

厄里图总觉得自己前世今生从来没有为任何事痛苦过，毕竟那些东西都只是过往云烟，抢得到就抢，抢不到也没什么可怨天尤人的。

然而当疼痛一波又一波袭来时,他的脑海中忽然现了一副画面，熟悉而又陌生，好像曾经千万次梦到过，又千万次抗拒过。

那是一栋豪华的别墅住宅，都透着金钱和奢靡的气息，然而里面却窗帘闭，哪怕开着晶吊灯也难掩昏暗孤寂，就像一朵艳丽的开到极致，已经开始渐渐腐烂，被死亡所渗透。

视角顺着楼梯缓缓上移，只见二楼的房门虚掩着，透过那一条狭窄的隙，隐约可见一名形消瘦的男陷在纯白的床褥间，他额满是冷汗，墨的发漉漉贴在脸颊，仿佛正在经受什么莫大的痛苦，发病时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痛苦蜷缩成了一团。

他仿佛不知该怎么缓解这让人崩溃的疼痛，于是只好低死死咬住手腕，殷红的鲜血顺着淌而，浸透了雪白的床单被，看起来格外刺目。

厄里图后知后觉想起，这是上辈因莱发病时的景……

大概因为对方的前半生风光到了极致，于是后半生从神坛跌落的时候就显得命运格外残忍不公，不仅每天每夜承受着神力狂暴的痛苦，还嫁给了一个没办法帮他疏导的低级向导，谁能不慨一句倒霉呢？

厄里图的念有些玩味，但不知为什么，心中升不起丝毫兴的绪。

他静静望着床上那团痛苦蜷缩起来的影，不知是否该上前安，因为过往无数次的经验告诉他，一旦自己伸手碰，一秒就会换来对方恶狠狠的一句“开”。

厄里图最会装模装样了，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故意装一副不安无措的神，然后再低善解人意的：“如果你不喜这门婚事，我可以去找索兰德爷爷解释一，现在解除婚约也来得及。”

然后……然后因莱会什么呢？

厄里图努力思考片刻才想起来，对方大概会撑着从床上爬起，然后毫无预兆攥住自己的手臂，冰凉的指尖，苍白病弱的神，那双灰的睛却盛满了郁晦暗，就像永远不会散去的乌云，一字一句低声笑问：

“我亲的伴侣，你这算是后悔了吗？”

他缓慢收指尖，底是挥之不去的病态，冷冷勾：“可当初难不是你死活要娶的我吗？”

是啊，当初是他自己一定要娶因莱的，怎么能反悔呢？

怎么能，反悔呢……

像是一粒石掉平静的湖面，打碎了里面的倒影，前的场景忽然发生变化，豪华冷清的别墅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战场，面前俊孤僻的灰眸男为了保护他彻底变成一冰冷的尸。

那个人闭着，苍白的脸颊满是泥土和血污，浑冰冷，再也不会醒来。

厄里图直到现在还能清晰记得因莱上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常年不散的药剂气息，腥甜，微苦，最后因为死亡又平添了几分腐烂。

自己居然在为这事到痛苦吗？

“厄里图……”

是谁在叫他？

“厄里图……”

是谁？

“厄里图，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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