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用了心的。

秦老夫人也说，“这桃好，简直像画上的，这样的好东西，全在乡着，旁人不想着你，哪能见得到？”夸完了桃，又对秦珝说，“我知你吃这个，但是毕竟伤脾胃，又才吃了饭，待会儿随便吃两块就好，明日再要吃，我就不你了。”

秦珝低了，笑着说：“老太太说的是。”又抬起来，看了一刘悯，说，“也多谢怜思。”

刘悯说：“秦太客气了。”说过，转过再看向秦老夫人，讲了两句话后便告辞走了，走前不但向秦老夫人欠了欠，也一样同秦珝致了意。

对秦珝，刘悯向来没差过礼。

因为一直不喜她。

秦家是秦老夫人的娘家，刘悯是秦老夫人一手带大，祖孙两人之间，似海毫不为过，刘悯自己也知，他是除了祖母，就只有娘吴青玉一个亲的人了，外祖家虽还有几个人，但无一不想着从他上挖好，他一个也不愿意见，父亲就更不必说了……

一个人，对另一人，若是真心的，必然会屋及乌，所以刘悯对祖母的娘家，一向存着亲近之心。

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讨厌这个表的。

两家是货真价实的亲戚，秦老夫人又存着接济的心，所以是常常来往的，秦珝来的比旁人来得还更勤些，两个小孩，都在秦老夫人跟前，秦老夫人喊亲孙心肝儿，也喊侄孙女儿宝贝儿，瞧着是一视同仁不分薄厚，但到底有个亲疏，小孩的时候还不觉得，大一些，慢慢也就品了分别，秦珝又是在自己家霸惯了的，难免心生妒忌，时不时便要生一些事来。大人觉得还都是小孩，不怎么放在心上，总是吃亏的那个，心里虽然觉得不忿，但看在祖母的面上，并不觉得不能忍受，所以两个小孩之间，多的还是一些快乐的回忆。

对刘悯来说，快乐是很轻易的事，很笼统，因此很容易模糊，继而忘掉，刺心的事却不一样，发生了，永远都记得。

是个夏天的午后，天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大风刮着，树叶到飞，因为都知上要大雨，所以没人门，全都在屋里待着。刘悯的先生，那只老山羊，因为有风病，早一天就告了假，不上课了，只给刘悯留了几张字帖课业。刘悯被丫鬟们看着描字帖，绪很无聊，忽然听见外间有个丫鬟说，表小来了，刘悯有一瞬的振奋，他想，可以和表棋，比描字帖好。这样想着，他就要去找表，才起了，表就到了他的卧房，他笑着问表，要不要一块棋，表不说话，只用一双漆黑的睛灼灼地盯着他，盯得他的，但他毕竟有求于人，段放的低，见她不说话，就说，斗草也行，她还是不说话，他皱起眉来，想，她莫不是也发了病？他不想理她了，他宁愿继续描字帖，他坐了，她突然开了：“你得像你母亲。”刘悯当即愣了一愣，笔没有提起来，墨成了一团，脏污了字帖。她又说：“我先前就想，看你好面熟，总觉得一早就见过你，昨天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赶问我母亲，果然就是你母亲，我又问我家里人，他们都讲你和你母亲得像。”刘悯不知自己得像不像自己母亲，因为他没见过她，没机会见，他生来没几天，她就死了。她又继续：“以后你要是想你娘了，就照镜。”刘悯没作声，把污了的字帖放到了一边，继续描起来。他知，她是故意的，故意提起他母亲，叫他难受，因为他母亲是因为他死的。他想，这个人真是自以为是，对她好一，就不知天地厚。此后便对她敬而远之，再没同她生过龃龉。她却以为是她有效戳到了他的伤心，他怕了她，因此在他面前很是得意了一段时间。

这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她也早好得多了，再没有同他争论短，在他跟前相当柔顺，很有些讨好的意思。

但他还是不喜她。

有那一件事，他永远不原谅她。

秦珝当然也记得这件事。

甚至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她也记得一清二楚。

一碗冰酥酪。

对刘家，甚至秦家，都不算什么稀奇东西，为了这么个东西，闹这么件事来，实在是很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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