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面桃腮泪光，语气不怨不嗔，只是线混和了泪，汇成一目惊心的黑痕，自颊间蜿蜒落，无声胜有声。

一时间数不清的快门同时，无数细小的咔嚓声汇聚成一奇异的声浪，在当竟比锣鼓更让人心惊，引人屏息。

那是量时代的枪炮声，不仅在向台的大老倌们宣战，也是阮仲嘉拥抱新生代的投名状。

台上的人却心无旁骛，仿佛台那足以吞没一切的快门声浪都与他无关。

他沉浸在平公主面对和责任拉扯的绝望里，那些曾经在餐桌上和骆应雯谈论过的唱词，正逐字逐句被他演绎来，像要把那颗痛苦的灵魂从这躯里摘离。

妆容被毁并没有让他慌张，相反，他迎着最刺的那束追光，让所有人看清楚他脸上像裂痕一样的泪痕。

直到幕布缓缓落，遮住了那孤绝的影，台的快门声才终于停歇。

接着，是迟滞数秒才爆发来的，掀翻屋的掌声与尖叫。

祥和主席坐在第一排，看着周围那些陷狂的年轻人，终于脸铁青地哼了一声。

趁无人在意，他将原本搭在膝上微微颤抖的手外袋里。

当晚霸占本地社网络的全都是即时剪辑饭拍，有几段阮仲嘉个人向的影片尤其被粉丝追捧，从公主第一次见驸时袅袅婷婷步台阶的段，放穿金扇时几轻轻巧巧却柔的手势，到最后一折服毒亡时释然的笑容，几乎被逐帧赞叹。

首次开放饭拍专场，为免造成混，新希表明了今夜没有sta door活动，谢幕过后阮仲嘉就回到后台卸钗环，换过便服回家。

助理一边走一边跟他分享网上看到的帖文。

量为王的时代，站们也讲究谁先发布第一手资料，剧院门外不乏蹲在角落掏手提电脑即时传图开修的年轻人。

“这个拍得太好看了！那个黑的泪被人夸得天坠！”

“诶你看这段，这个人肯定看过上一公演，这个角度抓拍得这么好，肯定知后面你会这么演，有备而来。”

阮仲嘉有累，可能是因为今夜的演尤其费心力，他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看助理给自己演示的片段，拿着保温杯小地喝。

“待会经过皇后大，在大王东街停一吧。”他忽然说。

自家老板离地，车两个人都清楚，戏曲中心来拐个弯过西隧很快就到西半山，本不顺路，不过老板说了算，司机一脚油门驶往指定目的地。

戏曲演员卸妆步骤繁复，是以多数人都会选择到家再仔细卸妆。阮仲嘉上球帽，再上卫衣帽，劝退了助理，只一人了车。

庙前斑线正好亮着红灯，夜尚有寒意，阮仲嘉双手到衫袋里，站在这个角度，好似看到了几个月之前的自己。

今晚在戏台上，唱到念白“生离尚有十里亭可送，死后再无河界可聚”，那一刻，他忽然想到这里。

那时候他们在众目睽睽之偷偷拍拖，而自己正私底在看教授代的书单，其中有一段湾仔历史，讲到填海往事，忍不住让骆应雯跑到路对面，开隐蔽的玩笑。

原来一语成谶，路两旁五十年时空就像河界，终会走散。

灯上绿小人亮了，急促的提示声响起，他大步往前，穿过了那条河界。

庙灯光晦暗，还没锁门，阮仲嘉拾级而上，想要认真看看。

洪圣庙很小，庙被后方石墙夹里奋力来的细叶榕笼罩，在周围林立楼里显得尤其突兀。

迈过门槛门后是一张供奉的案，尽炉上香烛已经燃尽，还是闻得到缭绕的烟熏火燎味。

门右边两个师父在低声闲聊，见有人来，止住了话题。

阮仲嘉被人这么注视着，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见旁边有个透明捐款箱，脱而之际角瞄到墙上几个字，于是说：“我……想求签。”

师父要领他上二楼。

虽然明知这建筑古旧，踏上仅容一人上落的楼梯时，阮仲嘉还是心惊。

不知多少年岁的木梯，抬还贴着警示字样，提示踩空或者塌陷者后果自负。

楼上别有天，像是老港片里面的宗教仪式场景。

经过一面挂在墙上的镜时，斑驳镜面映他那张还着戏曲妆的脸，虽然藏在帽后，还真有几分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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