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应雯不敢接话，阮英华开这个，就是打定主意要找个人聊天，他最好个安静的倾听者。

“恕我直言，”骆应雯犹豫，“您所谓的不能重蹈覆辙，在我看来，也没有特别惯着他。”

骆应雯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今天是元旦，阮仲嘉率新希全员到各区会堂问演，骆应雯近日无事，又被阮英华叫了过去。

他看着阮英华拿起保温杯啜了一，那手微微颤着，瘦骨嶙峋，发黄的肤可以见到青黑的血，蜿蜒着凸起，仿佛淤堵的河。

“我生阿的时候已经不年轻了，幸好她从小就有主见，也不让我心，女毕业之后如愿去了哥大。”

说到后面，骆应雯依稀觉到她话里的唏嘘。

“那倒没有。”

骆应雯摆了摆手：“就事论事，就事论事。”

“你还真不见外，竟然对我说起教来了？”阮英华挑眉。

“那时候我的工作焦烂额，太多事等着我去理，我不摆一副说一不二的样没办法服众，然后不知不觉间就把这绪带到私人生活里面……其实阿生后跟我相的时间本就不多，我工作压力大，她日常生活都是家里佣人照顾的。记忆中有一两次，大概是五六岁的时候，就连半夜发烧也是家医生上门理，而我还在忙。”

“那不就得了？”阮英华睨他一，“你别看他良善，从小到大，他打定主意不想要的东西是碰都不会碰的——跟他妈一个样。当年你以为我不想阿接掌新希？结果她早早就决定了要读法律……后来我想，或者她不是非法律不可，只不过是想跟家里撇清关系。”

阮英华抬眸，看向不远那个鸟窝。几只小鸟仰着，依稀可以看到嗷嗷待哺的小嘴。

“后来呢？”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咄咄人，骆应雯心虚地摸了摸鼻。

“像……他的好朋友庞荣祖那吧。门富的孩不都这样吗，锦衣玉地堆起来……他的经历，不算幸福。”

见阮英华似乎摆了一副谈的架势，骆应雯放了手里的茶杯，略微拘谨地坐好，静待对方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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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应雯不禁想到，阮仲嘉对他说过小时候有一次烧得迷糊，外婆才戏台，戏服都未换就抱着自己赶去医院……

“你说，她是不是在报复当年的事？”

骆应雯不敢猜，谁敢想有钱人家的私有多离谱，于是挑了个最无伤大雅的答案：“她走堂了。”

其实这事跟自己没有关系，只不过听到这一句的时候，骆应雯的大脑还是有数秒的空白。

“但当时的我用了最坏的方式去理，”阮英华的笑容缓缓敛来，“我跟她说，在你恢复正常之前我会把你的零用钱停掉，直到你知自己错在哪里为止。”

“她那时候读的是女校，学校得严，朋友方面我也就没有过多束，有时候她会把同学带回家里功课，然后有一天，莲偷偷跟我说，阿和一个女同学在房间里面亲嘴。”

“……你就没想过他有自己想的事？”

有一只灰小鸟飞过来，停在附近的枝桠上，那里似乎有个鸟窝，间或有几声鸟的啼声。

其实当时阮仲嘉是偷听来才知的，他本人对此毫无印象，不过话不必说得太清楚，重不在这里。

于是他开，想让对方知她的苦心有了回应：“仲嘉曾经讲过，小时候有一次他发烧，是您抱着他去医院。”

“他有跟你提过？”

“那时候我事业上正是拼搏的阶段，人人都说我有个好女儿，不用我心，你猜怎么着？”

阮英华见他愣住，笑了笑说：“她那时候才十几岁，我想着可能是小女孩不知轻重，闹着玩，或者看了什么去模仿也说不定。”

不知，阿小时候我也常带她去的。”

阮英华似被他这话引得重新陷回忆，好一会，才说：“人们常说隔代亲，其实是我亏欠阿太多……她只留了嘉嘉给我，我不能再重蹈覆辙。”

骆应雯刚刚拎起茶杯，问：“阿是谁？”

“仲嘉妈妈。”

“你觉得什么是惯，什么是？”阮英华微微一笑。

“呵，”阮英华轻笑一声，“金山银山都有完的一天，唯有本事带不走。他走这些年，我每日打电话督促他练功，就是为了以后他能镇得住新希，只有新希一直运行去，他日后的路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