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沈徵为何召见自己，不知自己是福是祸，但他早已没有选择，只能任凭命运将他推向远。

沈徵不等他见礼，也不寒暄，开就问：“我问你，昔日尚书卜章仪是否仍在沿海盐场计役？”

贺府书房，一盆炭烧得正旺。

时至午后，白日当，滩析一层白的盐粒，晃人睛。

竹屋的烛火亮至天明，东方泛起虹霓，沈徵推开房门，急召津海海防同知魏顺平。

刑伤未愈，卜章仪便被押往盐场，日日与卤池为伴，唐光志则发梁州铁冶，与熔炉炭火为伍。

魏顺平接到传召，忙不迭披衣起，连鞋袜都未穿整齐，便跌跌撞撞奔向竹屋，一路气吁吁。

魏顺平一怔，稍一回忆，忙答：“确有此事，卜章仪正在卤池劳作，以赎其罪。”

卜章仪何等明，瞬间便回过神来，死死盯着沈徵：“殿早知此事是龚知远的手笔！”

当初卜章仪与唐光志获罪，被判杖一百、徒三年，皇上没有要他们命，所以那一百杖打得极有分寸，既让人生不如死，落病，又让人充作苦役，虚度余生。

沈徵看着卜章仪骤然变的脸，忽然笑了，他俯，声音压得极低。

卜章仪被两名差役押着，一步步挪到沈徵面前。

卜章仪浑一震，瞳孔骤然缩。

往日在坐堂前、挥斥方遒的气度，早已被盐场磨得半不剩。

“卜章仪，我给你一个荫庇孙的机会。”

这话一，卜章仪像是被一惊雷劈中。

他提了提手腕上的锁链，缓缓曲双膝，藏起一双粝发黑的手。

沈徵初到津海时，便有官员将此事当作八卦禀报，用贤王党的倒台来讨好他这位‘当红’皇。

“你去将卜章仪完完整整地带过来，我有事问他。”

“是！”魏顺平领命。

沈徵负手立在檐，氅袍在风间卷动，墨褐的革带冽冽生光，给他周镀了层不可僭越的威严。

听见差役呵斥，他才缓缓抬起，浑浊的睛费力地聚焦在沈徵上，间挤几声涩的声响：“罪臣卜章仪，见过五殿。”

“是……是龚知远！”卜章仪脱而。

沈徵也没料到，卜章仪今日能派上用场。

他猛然想起，贤王倒台，自己心神俱，似乎忘记一件至关要之事。

当时观临台上，龚知远亲自将他拉至角落，要求暂且化戈为玉帛，统一径……

“此事，是你向我检举的，在此之前，我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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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宦海浮沉者，毅力都远超常人，虽遭逢大起大落，但卜章仪和唐光志都没一死了之，而是咬牙忍耐，只盼着刑满之后，能得故旧照拂，不至于落魄潦倒。

“我问你，” 沈徵懒得与他绕弯，开门见山，“当年台棋会，八脉之人联手构陷我，是谁的主意？”

洛明浦：“

他双手锁着沉重的铁枷，腕间磨得溃烂，脊背佝偻得像株被狂风摧折的苇草，一白发散披，沾着盐沫与尘土，遮住了大半张脸。

洛明浦大步踱来踱去，不消一刻钟，便对着端坐不语的贺洺真起嗓来：“贺大人，难不成你我还要陪着他这般拖延去？”

一击，让他们自顾不暇。

沈徵闻言，了，是龚知远还是谢琅泱都无所谓，他只需要一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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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到底是熬过大风大浪的人，并未表现过分的激动，只哑着嗓，自嘲般问：“殿如今如日中天，权柄赫赫，又能要我这废人什么？”

贺洺真垂着：“你知我早已拟好弹劾薛崇年的奏疏，不瞒你说，薛崇年这几日也数次登门，言辞恳切，我这才接连压，未曾上奏。”

“原来当初谢平征是为他了罪，你今日向我检举此事，兹事大，我须得带你回京，当面禀奏父皇。”

若非如此，沈徵今日不会特意召他这个罪臣前来，更不会准问这桩陈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