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六吉掌柜先上前，指尖挲纸面纹路，又取来纸坊历年存样比对，眯瞧着纸隐印的‘吉’字，再翻到纸侧朱红小印，跪叩禀上：“回三位大人，此纸确是我坊顺元十六年所制，我坊自顺元十八年起，便改南竹北之制，因纸更厚实韧，所以北方再无此等竹纸通，这纸只能是以前的。”

此言一，薛崇年眉锁，贺洺真微微颔首，洛明浦更是面得。

不多时，一名着布袍、面带惶恐的老者被带上堂来，正是当年温琢与谢琅泱赴考时落脚客栈的掌柜。

沈徵边噙笑，喃喃自语：“字越写越多了，好听话的小猫。”

此刻他将温琢近年墨宝与《晚山赋》并置案上，逐字比对，时而捻须细察，时而提笔摹画，从字形结构到起收笔的藏一一勘校。

他与刘柏乃是挚好友，和八脉诸才俊也颇有，当年台棋会一案，薛崇年为主审，温琢为协审，致使八脉重创，数人被斩，他心中早已对温琢存了芥。

洛明浦将证据固定，得意洋洋，目光如刀割向温琢：“温琢，连廖老先生都亲确认，你还有何话可说？”

薛崇年额上冷汗直，后背早已浸痕，却撑着拍案：“温掌院说的不错，本官才有权申请刑讯，但此案尚有疑，刑讯之事需从计议！”

第107章

洛明浦步步：“温琢，如今人证证俱全，你还要巧言善辩，拒不认罪！本官若申请刑讯，这讯杖之刑，你可受得住吗！”

洛明浦猛地从薛崇年怀中夺过签筒，一支白签掷在堂，冷笑一声：“再传证人！”

贺洺真也沉脸，：“薛大人，我都察院监察之，洛大人所

但纸张是旧的，并不能说明谢琅泱就没有伪造，毕竟为吏尚书，家里还是南州的世家，想到旧时竹纸轻而易举。

又过两日，大理寺公堂再开，洛明浦找来了京中最负盛名的鉴纸匠人、汪六吉纸坊的掌柜，还有文坛泰斗廖宗磬。

洛明浦气极反笑：“你是说廖大儒与汪掌柜串通一气，故意构陷你不成？”

他逐字逐句读了三遍，忽然忍不住将信纸盖在脸上，一气，宛如亲嗅温琢鬓边青丝。

洛明浦怒：“你既称此赋是伪造，便需拿反证，否则休怪本官不予采信！”

“我从未写过，从未见过，此乃旁人伪造嫁祸，这便是我的反证。” 温琢神依旧。

半响，廖宗磬放笔，沉声：“此《晚山赋》确是温琢亲笔无疑！其少年时笔锋虽显青涩，然骨韵、章法与今时一脉相承。”

“疑？何来疑！” 洛明浦不择言，“薛崇年，你这般徇私维护，就不怕他倒台后，你被一并牵连？”

“你——” 洛明浦被噎得说不话，转瞪向薛崇年。

说罢，他取过笔，在证词上签自己的名字，他日若证伪，他便要败名裂，同罪论。

温琢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迅速藏起痛楚，油盐不：“我记得，刑讯申请需主审官面。”

温琢指尖微微攥，面上却波澜不惊：“人鉴，便不会错吗？”

温琢也勾起一丝讥诮：“未必没有这可能。”

他“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回三位大人，顺元十六年冬，大雪封山，温大人与谢大人确是在小人客栈住了五日！那日温大人向小人借了纸墨，小人记得清楚，借的正是汪六吉纸坊的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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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温琢答：“科考在即，书生借纸温书，乃是常理，这便能证明我写了此赋？”

“纸上年份作不得假，笔迹更骗不了人。” 为了堵住温琢的嘴，洛明浦转向廖宗磬，“廖老先生，烦请您为朝廷辨明真伪！”

这掌柜能将八九年前的旧事记得分毫不差，自然全赖谢琅泱帮忙回忆，不过，这件事倒也是实。

可此刻捧着这张信纸，便觉得所有苦闷都烟消云散，只剩心烘烘一片。

廖宗磬须发皆白，着青衫，缓步走到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