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年少叛逆，曾以曹兮若为手中刀，打压柳皇后，致其郁郁而终。

他给贤王地位，允许其结权臣，不过是为安抚柳家，予其一胡萝卜吊着罢了。

如今前太倒台，柳家又恰好破绽，他怎会轻易放过？

“传朕旨意，吏尚书唐光志、尚书卜章仪，朋比为，着即剥去官袍，褫夺一切职衔，暂押大理寺候审。贤王沈弼，沐皇恩，却暗结党羽，污朕声名，即刻解除贤王封号，削去宗籍俸禄，囚于宗人府，严加看，待案落石，再行议！”

圣旨一，禁卫军一拥而上，卜章仪犹自挣扎，中仍喊着“冤枉”，沈弼面如死灰，望着龙椅上怒不可遏的父皇，忽然挣开禁卫军的束缚，发一声凉凉的嗤笑。

“一切仅为推断，无论是郭延化还是楼昌随，都从未见过儿臣，与儿臣有过接，说柳家在各地置有庄，也不过是首辅一人之言，可父皇还是立刻解了我的封号，削了我的宗籍……父皇，您是早就在等这个机会了吧？”

“无论儿臣如何努力，如何想博您心，您终究是厌弃我的，只因为我是柳家的儿！”沈弼笑中带泪，连连后退，“沈帧在时，您借他打压我，用曹皇后打压我母亲，如今曹党覆灭，沈帧被禁，我以为终于能得您青睐，可您不过是换了法打压我。您从未属意过我，从未替我想过，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一搏的可能，对吗？”

“混账！你休得胡言！”顺元帝气得双爆血丝。

殿中熏笼炭粉碰撞，劈啪作响，炸声在墙厚间碰撞，愈演愈烈。

沈弼脸上那副明大义的伪装终于碎裂，他任由泪淌来，顺着脖没王袍。

此刻的他，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扎着总角，追在父皇后跑，却总被冷落在一旁的稚童。

曾几何时，有人对他说，他是嫡，负储君之责，父皇对他严苛，不过是恨铁不成钢。

他信了，于是收起满腔委屈，学着隐忍克制，装作大度容人，事事都要得滴不漏。

后来又有人说，是他不够努力，不懂恤臣，不通人世故，才被沈帧钻了空。

他也信了，于是着自己八面玲珑，学着结党营私，力求博得百官称赞，满朝顺服。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真话，他活得这般累，这般徒劳无功，不是因为他不够好，只是因为父皇不他，忌惮他，厌恶他。

他大的躯晃了晃，如同雨中浮萍，摇摇坠，不堪一击。

“同样都是您的儿，为何如此不同！如此不同！”沈弼的声音嘶哑破碎，泣血质问，“您依旧认他是皇，允人探望，不许旁人欺辱！可我呢？我呢！无凭无据，您便要置我于死地！就因为我是柳家的血脉吗？父皇，您忘了，我上也着您的血啊！”

“带去！”顺元帝的吼声几乎撕裂了明黄宝殿。

沈弼不再挣扎，不再嘶吼，任由躯被禁卫军举起，一步步离开了武英殿。

殿外大雪止了，天却未晴，茫白天如浪般涌来，瞬间吞没了他这粒尘埃。

再矜贵的天潢贵胄，说到底也不过是血凡胎，落幕时，与芸芸众生没有半分不同。

金殿之，死寂一片。

百官垂首敛目，各自消化着这场骇然震。

顺元帝亦是疲惫至极，龙袍的躯微微佝偻，一绺白发悄然挂至额前。

两座大山轰然倾覆，角落里的沈瞋，终于不再那么不起了。

他掐准时机，挪步来，扬起一派天真的表，语气是恰到好的忧心忡忡：“父皇，若楼昌随果真是罪无可赦之徒，那刘康人将军一案，莫非另有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