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的是方才提及凤台，沈徵语气轻描淡写，神波澜不惊，浑不似亲经受过炼狱之苦的人。

踏温琢卧房时，温琢正裹着厚厚的锦被坐在床榻上，时不时低咳两声，一双眸却趁隙偷瞄着沈徵的神。

存活在凤台，虽面未失，但自由全无，每日餐饮供应，起居衣均有严格规定，虽可在小院散步，读书写字，却不得与其他圈禁者面对面谈。

于是他在皇城里拐了个弯，便立刻策扬鞭直奔掌院府，也顾不得从永宁侯府迂回一。

整个苑落常常毫无喧哗之声，唯有日暮时分梆敲响，才传守卫诵读《思过经》的声音。

温琢顺势又咳了几声，真还咳得嗓有些疼。

但转念又谴责自己，皇室正统乃国之基，岂容半虎？

退朝之时，谷微之，墨纾，薛崇年三人争先围拢上前，关心备至，沈徵被挤在人后，话都不上。

葛微浑然不觉，依旧笑得眉弯弯：“正是，先产婆还当是胎血，拿手了又，谁知竟是不掉的红记。后来太医瞧了，说不碍，娘娘这才放了心。”

他若真想瞒一个人，是绝不会让人抓住破绽的。

沈徵一边欣赏着他的真知灼见，一边欣赏他的透彻和聪慧。

温琢压心的惊涛骇浪，轻笑：“无事。”

次日例朝，一场秋雨淅淅沥沥个不停，缠绵如丝，街巷里积落的阔叶经雨浸泡，已沤一腐臭之气。

沈徵岂会不知，太绝无可能打开窗，与围墙外面的黄亭相见。

念及此，温琢只觉一寒意窜上。

自己何时认定沈徵是重生的？

当晚，温府室烛火昏黄，温琢拥被倚榻，辗转反侧难以眠。

温琢只觉一气直冲面门，霎时间面红耳赤，慌忙闭了双，手指拧得袍袖变了形。

他脸极不自然：“你…… 你说耻骨？”

座九层台，与皇陵遥遥相望，每层品阶幽居着大大小小的皇亲国戚。

“老师还会蹬被？”沈徵挑眉。

“怎么了？”沈徵察觉到他的不自然。

他苦思良久，一会儿弹弹枕边的取景，一会儿又敲敲床边暂歇的扇叶。

以祭庙的名义，又是葛微亲自去问，良贵妃果然没有多虑。

隔日，葛微便喜气洋洋地来给温琢回话，上还带着一雨气：“掌院，婢问来了！娘娘说殿生时，耻骨有一小片红记！”

台外围共有两重围墙，墙铺设荆棘与碎瓷片，每隔五丈设一个铜铃，风动铃响以防攀爬，墙基埋地三尺，铺设岗岩石板，绝无挖脱逃的可能。

直至皇快要钥，沈徵才不得不匆匆骑赶回去。

他在上朝时就忍不住低声咳嗽，后来这细微动静被御座上的顺元帝听去，还叮嘱他注意。

他记得温琢睡觉时都是抱成一小团，背抵着墙，特别安静。

可如果沈徵只是随一说，压不知前世那段往事呢？

温琢面上看似怔住，思绪却已如光般疾转。

温琢背对着殿外雨帘，代葛微：“你往贵妃中走一趟，替我问问殿上有什么胎记，就说年底祭庙需对祥瑞，别提我的名字。”

莫非他本不是重生！

沈徵在温府又坐了半个时辰，与温琢聊起《资治通鉴》中 “甘之变” 的一段，温琢评议宦官专权之祸，颇有掌院的凛然气度。

上次他差葛微给良贵妃递过纸条，贵妃应当对葛微有一定信赖。

温琢正低把玩着腰平取景，闻言猛地一顿，险些把取景碎。

大抵是初见之时，沈徵先一步了 “羞辱” 二字，让他意识以为对方也悉随后发生的事。

翌日早朝，沈徵突然发现温琢生病了。

此守卫共有六十八人，互不统属，严密制衡，且这六十八人不得与圈禁者私谈，不得谈及朝政。

况且他自己就是重生，难免以己度人。

如此一来，沈徵这数月大变，思虑远，才学突飞猛，又该如何解释？

那就只能……冒险一试了。

温琢心猛地一震。

他糊应：“可能昨夜蹬被受了寒。”

怎么会是这个地方？！

他堂堂翰林院掌院，如何查验殿这等私密之！

他望着动的火星，心间念百转千回，索装作浑噩不知，如今的殿英明睿智，襟宽阔，令他很满意。

沈徵果然着急，伸手便探向他的额：“这段时间不是养得很好吗，怎么又突然病了？”

一个八岁离家，杳无音讯十年的人，若是早已被人掉包，他的家人会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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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丝敲打着窗棂，地砖寒气丝丝上渗，幸好屋角有一只炭盆散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