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有愧于霍家，有愧于诸位将士，无颜再居主帅之位。”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霍宁资历尚浅，难当大任。今，请左副帅霍瑛，承此大任，接此帅令，号令全军！”

“今！”霍瑛惊呼，没有去接那递到面前的令牌，“你这是什么？！”

霍今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抬起，脸上泪痕未，神却是一片沉寂的灰烬：“请左副帅…接令。”

霍瑛看着她，心痛无以复加。她看着霍今苍白的脸，那绝不是仅仅因为伤心而导致的，那日见她第一面她就觉得不对，霍今何时这么瘦了？直到大夫说她中了毒，只是当时大夫没看来是什么毒，大家沉溺于悲痛和复仇中，也就鲜少再过问，可今日……

霍瑛猛地蹲，双手抓住霍今的肩膀，目光灼灼地视着她：“今！你看着姑姑！你跟姑姑说实话，你上的毒……究竟是怎么来的？解药到底是什么？！”

霍今避开了她锐利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声音低哑：“不重要了。姑姑，我时日无多……只能，只能请您……多加照拂阿宁。”她顿了顿，中是的忧虑和不舍，“他不像我，少不经事，一个人怕是……撑不起这千斤重担。”

霍今是父亲，是姑姑，是叔叔伯伯们，一步一步言传教，从小带在边耳濡目染，在战场上摸爬打，坐稳了这个主帅的位置。她很争气，这是不可否认的，但辈们背后的付也是不可缺少的。而霍宁，他只是跟着霍今去西征历练了一番而已……

霍瑛听见“时日无多”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得说不一个字。

霍今的这些话语里，充满了对一个弟弟最沉的护与担忧，全然不顾自己已是风中残烛。她看着霍今那近乎哀求的神，看着她撑着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平静。最终，所有的劝说和疑问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她颤抖着手，缓缓地，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主帅令。

“……末将霍瑛，”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一字一顿，“遵，主帅令。”

令牌手，冰凉刺骨。

她扶起了霍今，还想追问她之毒的事，霍今却先行开了。

“姑姑，我……我也快要死了，但这件事就先别告诉阿宁了。”

霍瑛惊愕：“傻孩！什么快要死了！天万相生相克，我就不信解不了你的毒！”

霍今没接她的话，只是无奈的摇了摇，“阿宁他……怨我，也好。”她的目光转向门外，“如果他恨我，怨我，就不该再让他可怜我，一已经足够让一个人痛苦了。”

“今儿……”

“姑姑不必如此，这是我的命罢了。”

我认了。

第103章 【北辰篇】故人面，无颜见

翌日，天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哀伤。雍州的风很烈，刮的人鼻生疼。

霍今还是穿着一素白孝服，提着一篮早就备好的纸钱，独自一人了城，走向城外的家族墓地。

寒风凛冽，得她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单薄的影仿佛随时会被风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绵的沙地里，耗尽了力气。

终于，她在一块墓碑前停。碑上刻着“霍氏女璇之墓”，这是霍璇的衣冠冢，她的尸不在雍州。

霍今蹲，放竹篮，伸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极其认真地、一遍又一遍地拭着墓碑上并不多的灰尘。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行某神圣的仪式。完了碑面，又去清理碑座旁不多的枯草，细致微，一丝不苟。

然后，她燃了纸钱。橘黄的火苗在寒风中跃着，试图温周围的冰冷，却终究徒劳。纸钱化作灰烬，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她就那么静静地跪坐在火堆旁，不哭也不语，就静静的看着火焰由盛转衰，最后只剩一小撮猩红的余烬，明灭不定。

寒风像刀一样刮过她的脸颊，带走最后一丝温度，嘴冻得发紫，她却浑然未觉，仿佛一尊失去知觉的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余烬也彻底熄灭，化作一片死灰，她才像是被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肩膀微微塌了去，发了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阿璇……”她开，声音沙哑得厉害，被风得七零八落，“我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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