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抑郁的白，就像烧坏了的白瓷一般。脸颊渐渐被他的手温捂，她眨了眨睛，他把她的睛住，不让她睁，很快连睑都了起来。她幻想着明天自己究竟是会死还是会活着，脸上手指的温，让她觉得其实柳是个很温柔的人……他其实并不是太坏，只是很想变得很坏而已，一定有什么理由。

过了半香时间，柳将手帕收了起来，玉团儿那张老太婆的面孔并没有什么改变，他冷冷的看着她，她还不睁，“什么梦？你还是老样。”玉团儿睁开睛，爬起来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还是一张老妪面孔，她却并没有显得很失望，拍了拍脸颊，突然，“其实我觉得你不坏的，不像沈大哥说的你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柳推动椅，面对着墙，冷冷的，“去吧，明天早上自己带手帕过来敷脸，如果嫌药太难喝，就叫方平斋给你买糖吃。”玉团儿应了一声，突然，“我要你给我买糖吃。”柳微微一怔，并不回答，“去吧。”

玉团儿关上炼药房的门，心大好，脸上不禁笑盈盈的。方平斋站在门，影徘徊，红扇挥舞，“嗯……”她回过来，笑盈盈的看着他，“喂，我觉得他现在心不坏。”方平斋摸了摸，“呃……这个……算了，方平斋啊方平斋，想你横行天未遇敌手，拜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会在此时此刻退缩呢？真是好奇怪的心理——”言，他迈炼药房，“黑兄，想我方平斋一生潇洒，现今为你作作甚久，是无怨无悔又心甘愿，不知黑兄何时教我音杀之术呢？”

柳面对墙，似乎是笑了一笑，方平斋认识这人也算不短一段时日，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笑，心中大奇，想绕到前面去看一，柳面前却是墙，何况一个满脸血模糊的人笑不笑估计也分辨不怎么清楚，于是背手一扇，“黑兄——盼你看在我拜师之心天动地，求知之山的份上，就教了我吧！”柳低沉的，“哈哈，音杀并非人人可学，你只是为了杀人而学，永远也学不会。”方平斋笑，“哦？那要为了什么而学，才能达到黑兄的境界？”柳淡淡的，“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方平斋走到柳边，“真是好奇妙的境界，咿呀，真的不能让我一试？说不定——我会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哦！”柳推动椅，缓缓转过来，“要学音杀……首先至少要会一样乐，你可会乐？”

“乐？”方平斋眸转动，“我会……哎呀，我什么也不会。”柳闭目，“那就不必说了。”方平斋在炼药房徘徊几步，“但是我会唱歌哦！”柳帘微挑，“哦？唱来听。”方平斋放声而歌，“小铜锣、小木鼓，小小鸭小木屋，上莲开日暮，屋后还有一只猪……”歌声俗，直上云霄，震得屋外落叶四，犹在吃饭的林逋吃了一惊，玉团儿哎呀一声，真是吓了一。

不过片刻，方平斋已把那首七八糟的儿歌唱完，红扇一指，“如何？”柳淡淡的，“不差。”方平斋嗯了一声，似乎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你不是在说笑？”柳，“不是。”他第一次正面看着方平斋的睛，目光很淡，“也许……你真的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方平斋张结，多日来的希冀突然实现，似乎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难我刚才的歌真的唱得很好？哎呀！我还以为，世上只有石才肯听我唱歌，因为——它们没脚，跑不了。”

“唱得很投，很有自信。”柳低沉的，“虽然有很多缺，却不是改不了……哈哈，教你音杀，也许，有一天你能帮我杀得了那个人。”他的眸突然了起来，“半年之后，你要练成一样乐，如若不能，不要怪我对你失去耐心。”方平斋哈哈一笑，“半年之后，你对我的期待真是不低，不过我还不知你到底要我练哪一乐？事先说明，我可是弹琴弹到鬼会哭，箫得神上吊，一曲琵琶沉鱼落雁，害死不少小动的人哦。”

“乐不成，音便不准，音不准则不成曲。”柳淡淡的，“以你的条件，可以尝试击鼓。”方平斋踉跄倒退几步，手捂心，“击……鼓？”柳闭，“鼓也是乐，并且不好练。”方平斋负扇转，“你要教我击鼓？”柳淡淡的，“如果你要学，我会教。”方平斋嗯了一声，“击鼓，没试过，也许——真的很好玩，我学。”柳举袖一挥，“那么你先去寻一面鼓来，一个月后，我们开始。”

方平斋喜滋滋的迈药房，林逋已吩咐如妈将碗筷收拾好，见玉团儿和方平斋都是满面喜，心里不由想黑兄果然非寻常人也。毁容残废之，武功全失，上没有盘缠，既无功名也无家业，孤一人，却总能让他人为他喜悲哀，他心略好，大家便笑逐颜开，不仅是方平斋玉团儿如此，连自己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