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殃？”慕容晏故作不解，“遭什么殃？”

红药小声嗫喏：“可若神灵发怒……”

慕容晏并不理会，照旧不跪伏，只是问她：“红药，你可习过字？”

红药一愣，轻轻了：“学过几个。我爹原先考过童生，小的时候，他说无论男儿女儿，识字总归是有用的，所以他也教我识过字。只是那时我太小了，还没学会几个字他就生病故去，之后我也就没学了。”

慕容晏了：“那你可知，遭殃的‘殃’字何解？”

红药摇了摇。

慕容晏抬手酒，蘸着酒在面前的小桌上写一个“殃”字。

“尚书伊训言，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意思是，人不好事才会遭殃。我又没坏事，何来的遭殃？”

她说这话时并未收着声，可周遭众宾客仿若不闻，仍匍匐在地，念念有词，仔细听去，皆是称赞王氏在越州的功绩。

慕容晏抬向桥的另一边望去。

隔着纱帘池塘，男客们的形看不真切，只能瞧见也是跪了一片。

唯有两人坐立不跪。

一人不必想，慕容晏太过熟悉，一就认了他的形。

是沈琚。

而另一人，坐上首主位，手捧酒杯，端的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正是今日这场宴席的主人，平越郡王王天恩。

慕容晏微微眯起。

若她没看错，这位郡王爷，正在看她。

不臣（22）

红药跪在原地，听着慕容晏的话，压心中暗恨。

她最不听这些理。在她看来，读书识字，懂些大理，说来好听，但并不能让她活得更好。

她爹倒是读过书，也识字，也懂理，可那又能如何，早早死了，没过上一天好日。她也懂理，可然后呢？然后抛她自己走了。

都说懂理的人是君，君重诺，可她爹以前说要教她识字，等她大了给她觅个好夫婿，他没到；还有，她曾哭着求别走，也答应她不走了，她睡前还拽着的衣裳，结果一觉醒来，还是只剩了她一个人。

他们这人，就没有能讲理的人，也没有愿意听他们讲理的人。

大理不能叫她过上好日，只会给她带来灾祸。

她当然知这世上没有什么劳什的神，神也好，惜消夏宴也好，她每日跟在侧夫人边瞧着，比任何人都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会跪在这里，和神没有半分关系，她跪着，是因为她是王家的人，主家想看她跪，她便跪，就像她会伏低小装柔弱装无知，因为主家觉得她就该这样。

这些贵人夫人们不知人间疾苦，两嘴一碰，就能轻飘飘地能扯些大理，可她就是个人，人的，同主家讲理，那就嘴找死。

夫人是贵客，她不跪，当然没人敢指摘，可坏了主家的兴致，宴席结束后，贵客拂拂衣袖走了，她这个伺候贵客的就要受罚。运气好了是被派去些活累活，运气不好，只怕是要折在鬼林。

说什么没作坏事何来遭殃，她遭殃，难是因为她了恶？

红药咬了咬牙。

她才十四岁，才刚过上两天能吃饱饭的日，还没够呢。

……

王天恩看够了闹，这才装模作样地问宾客们何故行此大礼，今天大家是来赴宴的，是客人，该他这个主家的招待他们，哪里承得了这么大的。

这番话传到女宾这边，女宾们又纷纷叹郡王爷谦逊有礼，接着又称赞起女宾上首的郡王妃，夸她当真是有福之人，与郡王爷分外相，当然，也不忘称赞办这宴席的侧夫人方氏，夸她是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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