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殿苦主多”的魏镜台，他死了。

业镜台（33）

不过一日，那京兆府前啼血求告的妇人所状告的狗官死在了官驿之中的消息，便被秋风送到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街巷陌，酒楼茶肆，凡有人群聚集之，探耳去听，便能听见“上天显灵”“狗官欺压百姓作恶多端遭了报应”等等的字。

除此以外，另有一桩隐秘传闻夹杂其中，悄然传开来。

那传闻说，狗官死的那座官驿，是先帝爷旧时潜邸，曾经香火鼎盛的凤凰台姻缘庙，有正神落座，才能叫狗官绝命于此。

另有人传，说那正神不是旁人，正是先帝，他晚年痴迷寻仙问，并非糊涂，而是得了仙人拨；又说先帝当年并未驾崩，其实是得飞升，那封罪己悔过的罪己诏，便是他寻得大、了结人世因果的文书——那狗官死时尸之旁被留了三枚昌隆通宝，便是铁证。

于是，原本门寥落的老旧官驿旁，忽然就多了不少香火贡品。

有百姓自发前来拜祭祈福，便是门守着百姓中一向凶神恶煞的禁军守卫，也依然退不去他们的。

先帝无谥，年号昌隆又略显世俗，直称“先帝”二字却又降了位份，人们便暂已“显灵仙官”称之。

不过半日，官驿门前便堆满贡品，更有甚者，搬了几座临时起来、辨不清样貌的泥像神台，用几块板遮挡着，上刻写着“显灵仙官神位”六字，便成了临时接收香火的神龛。

当慕容晏着满脑袋的重压回到官驿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荒诞不经的场面。

官驿门前，左边的镇门石兽被草纸糊住了兽首，草纸上绘着额丰隆、怒目瞋视、面狰狞、勉能看人形的面庞，是“显灵仙官”的“神像”；右边的镇门石兽披上了鲜艳的百家布，乃是“显灵仙官”的坐骑。

叩拜者众，蜂拥堵着门，一时间叫她退不得。

慕容晏站在人群中，耳边是祭拜之人喋喋不休地念诵，脑中想到的却是两日前在重华殿上听见的那些真相。即便百姓们一无所知，此此景，不过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可她仍是不可避免地生了满心的荒唐之。

她忍不住想，若他日百姓们知先帝曾经的所为，会对今日之事作何想，也想不明白，他们分明历经先帝带来的困苦，今日却又为何能因一句不知从何而起的传言便如此虔诚的敬奉于他。

她被虔敬求告的人群挤在当中，不得，退不得，镇门石兽上狰狞的“神像”与那些看不清面目的泥塑神台端坐台阶上欣赏着她狼狈的影，嘲她是人群中的异类。

若世人皆如此，听风便是雨，无知无觉，偏听其想听，偏信其想信，那她苦苦追寻一个真相……是为了什么，又有何意义？

她不敢思。

多想无益，如今不是能让她在心动摇中念反复诘问自以求索心之正的时候，她只能不想、不问。

慕容晏吐一浊气，迎着人群向门前走去，忽听前方传来喊声：“让开！都让开！”

是唐忱。

官驿无论前、后、侧，凡是有门的地方全都被来“供神”的人堵了，故而沈琚特意派唐忱来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