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声瓮气：“我如今是大理寺官员，既然有命案要查，自然是来查案。”说完将姜片在嘴里，又轻车熟路地用草纸蘸取麻油住鼻孔，从袖中掏襻膊系住官袍宽大的衣袖。

杨丙脸一变，连连驱赶：“你现在既然是大官了，又绑袖什么，去去，这不是让你们姑娘家闹着玩的地方。”

慕容晏充耳不闻：“杨叔这话说得可没理，以前我也没少看杨叔验尸，怎么闹着玩了？八焦尸要杨叔和三哥费心，我来帮忙。”

说着就往第一尸去了。

杨丙想拦，但碍着慕容晏的份，且她又是个女儿家，不好伸手阻挡；而杨三本木讷寡言，更拦不住，便叫她轻巧地到了第一尸旁，掀开了草席，随后竟是愣在原地。

只见那尸面焦黑，眶空如黑炭，嘴大张，中猩红，好似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叫她站在此，耳边却仿佛听见了来自地狱的尖利啸声。

这一幕不可谓不震慑。慕容晏足足愣了两息，才将那草席缓缓褪。

这是一男尸。全已被烧成焦炭，反弓，整尸向反方向蜷起，胳膊扭在，整个人都显得收缩而扭曲，唯有那猩红的大张，似是直接贯通泥犁。

杨丙冷脸站到慕容晏前，声气地低喝：“慕容大人！”

慕容晏回过去，却见门空无一人，这才恍然回过神来，杨丙的慕容大人是在喊自己。

杨丙扯着慕容晏的衣袖不由分说地把她向外推：“大人！这不是你该看的！”

慕容晏拗不过老，终于还是被他推了去。敛房的门“砰”的一声在她前关上。

杨丙格古怪，验尸时不喜人看，但从未这样驱赶过她。偶有心好时，不仅允她看，还会同她讲些经验之谈。他今日的反应实在古怪，叫她不由上了心。只是还来不及细想，便听后有人喊她：“慕容协查。”

慕容晏回过去，是陈元带着汪缜来了。

汪缜见她绑袖堵鼻的模样，不自觉就皱起了眉：“验尸之地腌臜污秽，慕容协查还是莫要在此逗留了。”

慕容晏却不接腔，而是反问：“陈司直同我说这是一桩意外失火案，少卿大人却亲自前来，莫不是此案另有隐？”

汪缜皱着眉摇了摇：“并非，我是来找慕容协查的。”

慕容晏一愣：“找我？”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稀罕事。

汪缜了，肃容：“各地州府报来了一季的案卷，文书量大，几位寺丞忙不过来，既然慕容协查无事，那也该办正事了。”

慕容晏一挑眉，脸上几分不掩饰的稀奇神。

这还是自她被封为大理寺协查以来，汪缜一回用正瞧她，甚至算得上是好声好气地说话。

“行啊。”慕容晏冲汪缜礼貌一笑，汪缜对上她的笑容，又皱着眉错开了目光。

“既然少卿大人开了，那我自然要以大理寺公务为重。”

汪缜说得倒不是托词。慕容晏在案牍库中同寺丞和录事们待了整整一日，也不过只整理了各地上报来案卷的十分之一。

更不要说各地官员平不一，的案卷记录自也是参差不齐，那些记录得详实分明的还好说，只需确认判结无误再归类整理便好，可其中还有大半，都是案记录不明朗、一应供证不够详实的，不仅不了库，还要批注后再送回原籍重审。

不过她倒也不算全无收获，一天来，叫几位寺丞和录事都对她改了观，连连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