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不行礼，二不叩拜，只隔着那万里江山紫檀屏风站定了。

“皇兄恕罪。臣弟刚收到急报，利州两营兵哗变。军已封锁了官，定北侯被困在半路，不得不分兵镇压，只怕是赶不及回京救驾了。”

屏风后，皇帝平静的声音过了许久才响起。

“朕知了，你退。”

瑞王岿然不动，“皇兄，如今外有军，有佞。主少国疑，乃是先帝说过的王朝大忌。臣弟不才，愿为皇兄分忧，挑起江山社稷的千斤重担。”

“老三，你现在退去，朕只当你是护驾心切，既往不咎。”

“臣弟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退路。”

瑞王听着屏风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既然皇兄不肯决断，臣弟只好代劳。太殿如今就被安置在寿康，由永元看，臣弟恳请皇兄诏，退位让贤。”

殿外一片死寂。

平日一风草动都无比警醒的近卫，此刻无一人来。殿门半开，还能看见暂代徐行位置的锦平和另一名将领手刀柄，如同两尊石像伫立，对殿的动静充耳不闻。

瑞王从袖中掏一卷早已拟好的诏书，一步步近屏风。

“皇兄，请用玺吧。”

屏风后没有任何动静。

瑞王耐心耗尽，一把推开挡路的王公公，径直闯室，还未看清楚那穿明黄龙袍的人，一凌厉剑锋先挥到了他面前。极压迫的影从屏风后掠。

瑞王挥剑格挡了一瞬，只觉虎发麻。

随行亲卫一拥而上，替他抵挡攻势。那人形挑魁梧，一夜行衣，脸上蒙着面纱，招式刚劲威猛，大开大合，带着一沙场上磨砺的肃杀之气。

不是徐行是谁。

瑞王沉声：“徐行！虞氏女此刻就在寿康，你现在停手，她还能留个全尸！”

黑影一顿，攻势却未停，三两招击退了他的亲卫，一把扯了脸上黑纱。

“虞氏女？瑞王同本侯说这个作甚？”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廓刚毅，眉眸。

瑞王瞳孔一缩。

“很意外？”

定北侯丢开面纱，声音沉稳洪亮，“西北捷报，是本侯刻意让人拖延了五日才送。利州两营兵作之时，我早已越过了利州。区区梁小丑，自有隔州的厢军去收拾。”

龙榻之上的明黄影，慢慢坐起来。

他面依旧苍白，病容未减，但神却清明，并没有廷传言的那般严重。

“老三，朕给过你机会了。”

瑞王咬了牙关，将殿外两个戍卫将领喊来。

锦平以为得手，喜望外，一抬，却撞上定北侯那双如鹰隼的，“侯、侯爷？”老将军积威重，仅仅是站在这里，就足以让他们这些叛将变胆寒。

瑞王挥袖一指：“拿他！”

定北侯优哉游哉转着大刀，目光扫过两个叛将：“本侯既在这里，西北铁骑就不会远。你们是要临阵倒戈，保全家中老小，还是负隅顽抗，午门凌迟，自己选。”

锦平的颤了颤，那把刀越想握，越是掌心汗。

瑞王疾言厉：“世就在寿康，储君一死，皇兄已无其他嗣，大统依旧只能由本王来继承！到时候，你们就是临阵脱逃的大罪人！”

一番话犹如惊雷。

锦平和副将形一僵，互相对视，握刀的手再次起来，底浮现孤注一掷的狠厉。

定北侯大笑起来，声音里犹有痛快战意：“那就来试试本侯是否宝刀未老！”

他刀一挥，毫不犹豫朝着叛将扑去，还有余裕问瑞王：“本侯在这里，你不妨想想，徐行在哪？你的宝贝儿和他，哪个更厉害？”

寿康，气氛前所未有地凝重。

桌上好些菜肴，却无人动筷，诰命夫人们垂首，只看着前的案几。

“诸位娘都不必拘谨。”

老太妃捻着檀香佛珠，语调平缓，“瑞王乃是天命所归，传位诏书一，大局便定。只要识时务的人家，明日一早，门自开，便可归家与夫郎孩团聚了。”

太年幼，却也早慧。

他眶通红，拼命想往回缩，被程永元一只大手死死住，桎梏在旁，动弹不得。

“上菜吧。”

程永元心极佳，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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