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炉安静烧着， 烘红焰明光，照在老妇人一双苍白枯瘦的小上。

既然决定了，那柳家什么环境，她就是要让赵承业看个清楚明白。

柳思慧挨着窗边， 借日落前最后的天光，一针一针绣着一条绢帕。绢帕是素的，绣的不是草鱼鸟， 就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只就差最后几针就完事。

“好……好，遵命！”

屋里没人说话，各人都在各人的事。

阿灿拍着答应，激动得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个跑堂小伙计。

“师父放心吧，绝对不漏一！”

她不待小药童客气两句，抢先拿起了那个丝绸包裹的小枕，提裙追去，横竖还没门多久，人走不和信巷。

街司的人，魏青的人，龙卫军那么多弟兄，他们都有更重要的正事要。而虞嫣越是不愿意躲在他权势的庇护之，他就越想她能有更多倚仗。

暗橘的细布边挽到了她膝，从脚踝到膝盖， 一过去， 沿着某条经脉，满了十多细细的银针， 微光熠熠， 随着呼一颤动。

柳思慧看着，把炭炉又挪近了几寸。

徐行注视了她一会儿，像是极不愿意承认，“虞嫣，我没法袖手旁观。”

老大夫捻动指，固定了最后一针，站起来检查了一遍，提起医箱，“好了，我把徒弟留在这里，等够时辰了会针。宝药堂还有别的病患等复诊，得先行一步。”

“阿慧啊，去送送大夫。”

赵承业带郎中来复诊， 寡母孤女的房间， 哪个都不好让他去坐， 只有委屈他避去了柴房。

“一千四百四十钱，这里绰绰有余，您老收好。”

针灸要袒小， 要烧炉防冻， 还要借火调和膏药，占了地方大一些的堂屋。

和信巷的一座小宅里。

赵承业要介意她这怠慢，那往后也不用登门了。

徐行看了一，底闪过一丝极的暗芒，没再问，直接了车。

柳思慧盯着他，怕他忙中错，平白糟蹋了好药。

“怎地了？”

“就是这个小枕？给茂大夫送去就成？我去送，你别动了。李家是往东还是往西？”

“柴房什么都备着， 你别这个心。”

他比虞嫣自己更需要知，她是有保障的。

“往东，在城东……”

蓦地，柳思慧听见小药童一声惊呼。

柳思慧就要搁绣绷。

“惨了惨了，我忘了把脉枕给师父放回医箱里，他去到李家发现，回定然责骂我。”小药童扁嘴，手上膏药调到了一半，不好半路撂挑，不禁急忙起来，想早完事了去追上老大夫。

车到了城门。

阿娘皱眉，拍拍她的手， “冻不着， 挪这么近还肤， 你有这功夫，不如去隔给小赵看看， 他茶凉了没有，吃的喝的要不要添一些？”

徐行在克制。

柳思慧一路追到了东巷。

“赵郎君，膏药贴的差价算过了，现在算针灸的，三十六针，一针八十钱，老夫报给柳娘的是四十钱，中间差的……”

“我不白送，”徐行截断她的话，手掌挲着她的后颈，语气不容置喙：“是我聘礼的一分。除非你觉得，来年，来来年，就是三年五载，我和你都走不到这一步。”

小药童嬉笑脸，蹲在炉旁边，调和待会儿针了要敷的膏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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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这么想过……”

“徐行，这太贵重了……”

虞嫣待在意未散的车厢里，听见男人对阿灿淡声说了一句：“阿灿今日过地，回去用泡泡脚，还有，别让你家掌柜再劳神看账簿了。”

这已经是赵承业登门后，柳思慧被促的第二次了。

这是他对自己本能的最残酷镇压，他不知自己能忍到什么时候。

“那就收，否则我会分心。”

指环是徐行的尺寸的，对她太大了，松松垮垮的，仿佛随时能上去，也随时能摘。

老大夫摆摆手，“几步路的功夫，别折腾，柳娘回来带了一寒气不好近柳家夫人的。”他婉拒了好意，回叮嘱小徒弟，“三十六，针时数清楚咯，切莫心大意。”

她穿针引线，心里难得的安静。

朝堂越忙，他越不能时刻留意丰乐居。

键时刻，判断她最无法拒绝的帮助。

虞嫣没有说话，但把那枚还带着他温的铜指环，了自己的大拇指上。

“好。”

枯树光秃秃的枝丫，更衬得巷空，有几个人一掌都数得过来，竟然没赶上。她折回去，正想问问小药童，城东李家是哪一家，偏听到院里靠近柴房有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