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的手里抖着一张薄薄的契书，笑不笑，“契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尽收。您这篮底藏着的枞菌，虽只有两三斤，但也算货。您这是想违约啊？违约金可是五十两。”

老农护着篮，急得脸红脖：

“这不是卖的！这是我那小孙女病了，想喝菌汤……怎的连自家吃的都要收走？”

“那是您的家事。沈老爷说了，金玉堂要的是独一份。这菌若是去一，就是咱们办事的失职。” 伙计不动手，伸一只脚，踩在了老农的篮沿上，稍一用力，竹篮发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阿灿气不过，刚要嘴：“哎你们讲不讲……”

“等等。”一清朗声音，比阿灿更快一步，了来。

虞嫣转，只见一个着月白暗纹青衫、东坡巾的年轻男立在菜摊前。

旁的随从得了他吩咐，不着痕迹地挤了伙计和老农中间，将那只想踩烂篮的脚给隔开了。

年轻男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生意人的明，却又不失书卷气。

他看了看那几个伙计，语气温和带笑：“几位小哥，金玉堂还没开业，这威名倒是先立起来了。为了区区两斤菌，在大街上迫老弱，这事儿若是传去，知的是沈老爷讲规矩，不知的，还以为沈家大酒楼连这边角料都要抢，气量属实狭窄。”

领伙计一愣，见对方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一时摸不清底细。

“你谁啊？少闲事。”

“鄙人姓赵，小本买卖。”

赵承业笑了笑，从袖中掏一小锭碎银，抛了过去。

“这菌，我替这位老伯买了。市价三倍，算是补了你们的规矩。这东西既然归了我，那便是我的私产，我现在转赠给老伯带回去给孙女喝汤。如此，不算违约了吧？”

伙计接了银，掂了掂分量，远超那菌的价值。

他又见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知再闹去确实损了东家脸面。

伙计收起契书，瞪了老农一，“你走运遇到贵人。回再敢藏私，没这么便宜！”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老农千恩万谢，赵承业却并没有居功，只是弯腰帮老农扶正了篮，温言安抚了几句，甚至没嫌弃地上的泥泞。理完这边，他转走，目光扫过虞嫣几人空的推车，脚步微微一顿。

“几位娘可是丰乐居的人？”

虞嫣有些意外：“郎君认得我们？”

“如今帝城里，被沈家得空车而归的，有好些，但除了刚解封的丰乐居，怕是没别家这么狼狈。”

赵承业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不远的车，车上也是空了一半。“在刚从澄州来，想南北货的生意。本想着来收鲜货，没想到沈老板事这么绝，连汤都不给外乡人喝。”

阿灿看赵承业的目光，霎时带上了同病相怜的慨。

柳思慧见他刚帮了人，态度和蔼，试探着问：“郎君可知哪里还有漏网的鲜货？”

“有是有，不过得碰运气。”

赵承业沉片刻，“我有个同乡在城东开了家菜行，铺不大，也没行会，估计没签这卖契。他那儿应该还有些刚从乡收上来的鲜鱼。我打算去他那儿碰碰运气，几位若是信得过，不妨同路？”

虞嫣还没发话，柳思慧上打量他。

这人衣着考究，刚才那番解围更是得漂亮，既全了老农的面，也没让沈家伙计难堪。

“郎君也要买菜？丰乐居要得多，不怕我们占了你的份儿？”

“我只图结个善缘。”赵承业对柳思慧坦一笑，“沈家吃，总不能让咱们连汤都喝不上吧？多一家铺能活来，沈家就少一分独大。”

虞嫣了：“那便劳烦赵官人带路了。”

到了城东，果真有一家刚挂牌的“赵记菜行”。

里面虽然存货不多，但确实有一些鱼羊、菘菜和菌菇，货是好货，价格也公，掌柜的一听是丰乐居的，像是见到了亲人，大吐苦，痛骂沈家霸。

买完货，虞嫣还是留了个心，拉了思慧藏在对街茶摊的幌后。

“阿嫣，看着没问题啊。”柳思慧整理着材，有些开心。

“我怕是金玉堂的什么圈，还有些时间，再观察一小段看看。”

赵承业没有在菜行久留。

他带着随从去采买了一推车米面，又去了饴糖铺。

穿过繁华街，一行人拐了一条破旧巷，尽是一家挂着“慈幼局”斑驳木牌的院。

赵承业并未大张旗鼓，几袋米面被悄无声息地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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