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了冻来的鼻涕，像个小孩儿似的耍赖，“人老了，睛看东西会，脚走一就累，事想记的总是记不住，那么多不由己的事，都欺负我，只这一件，你就不能让让我？”

她清醒的时候，听旁人议论，是知自己病的。

大夫说过了，这病随着年岁增，人清醒的时候会变得越来越少，糊涂的时候越来越多。

可不就得赶的么，事事都同儿儿媳商量好了才来，万一临时又变傻了怎么办。

虞嫣给她说得鼻发酸。

“耽搁这么久，给你煮的酒酿都要冷了。”

“别岔开话题，那个什么陈司使，为何待你这么关照？你来之前，他可凶的咧。”

“我也不知。”

“他瞧上你了？”

“那是必然没有。”

她之前被陆延仲举报，摊车被街司扣留，陈炳善将她轻轻放过了，没收赎银。

虞嫣以为是她在朝天门摆卖，街司的人是她客的缘故。

现在已许久没去了，不应该还有这份面。

若要阿婆说的，他瞧上了她，那也不对。

陈炳善带人巡逻，盛安街来过好几回，从没来踏过一次丰乐居。一个男人喜女人是什么模样，她知，就像……就像徐行那样，再大的风雨天都愿意来。

虞嫣想得远了，肩膀上一重。

是阿婆累了，挨着她肩膀上睡着，她侧了侧，让小老太太睡得更舒服些。

繁星闪现，寒夜清朗。

轿停在了蓬莱巷，虞嫣一掀帘，就遇到了坐不定想去报官的小舅夫妻。

她把阿婆给二人，好生安置，回屋开

钱匣，给轿夫结算了车钱。

小舅看她还要往外走，“阿嫣，你还去哪里？还不累吗？”

“我待了伙计去找人，还得跟他说一声，不算很远，去去就回了。”

虞嫣同小舅解释完，拖着疲惫的步往巷外走，不止是阿灿，徐行和魏青那边也要通知。

刚想着，一阵清脆的蹄声由远及近。

她掀眸去看，打而来的人，却是一脸愠怒的陆延仲，他停在她面前几步，上官袍还未换来。

“我刚回家，母亲都事经过都告诉我了。”

“陆大人，我阿婆生病，一时清醒一时糊涂，你还要来同她兴师问罪不成？”

“门房说，陈炳善没有把你们怎么样，还恭恭敬敬把你们祖孙送回来了，对吗？你知为何？”

陆延仲不待她回答，居临看着她，“上次在朝天门，我说你贩售的不洁，你的摊车没有被街司扣留，一天半日都没有，你知为何？”

虞嫣的心倏尔快起来，上发。

她抬看着陆延仲。

陆延仲手里着一张纸，“阿嫣，我不愿意同你和离，我想你能够气消了，回心转意，但是御史台盯着我一个工小官，不要命似的弹劾，你知又是为何？”

“徐行不是你想的什么卫所普通武官。”

“他从一开始，就是在心积虑地接近你，他在圈养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中。”

“也许我今日来找你，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知了。”

陆延仲把那张纸轻飘飘地丢，看纸页落到了她的绣鞋尖。

“你受不了枕边人三心二意，你不愿意我纳妾，你觉得他这样位权重的人，能待你一心一意吗？”

“你同他一起，你想要的，只会更难实现。”

陆延仲走了，蹄声远去。

虞嫣过了片刻，慢慢蹲来，在夜风把那张纸远之前，捡起了它。

一闷雷， 在晴日炸响。

肆里零零散散的客骤然一惊，转就见窗边，风起云涌变了天。

“怕是要雨了。”

“我家婆娘带着娃娃上街了， 我得给她们送伞去， 先走了。”

……

虞嫣在客们的碎声议论中，不不慢地拨着算盘。

“六号桌的。”阿灿递来的银钱， 她熟稔地钱柜的屉里， 阿灿还伫在她前不动。

“怎么？”

“掌柜的，人家只要了三菜，等着您把碎银秤一秤， 算一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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