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市舶司附近的街区，越是人如织，偶有几个鼻目、穿着胡服的大国商人混杂其中， 说着虞嫣听不懂的语言。

徐行不明所以，挑了挑眉。

徐行像是曾经送她回家那样， 走在她左边前半步。

徐行略一：“换我东。”

男人很快就发现她没跟上。

她把自己碗里剔来的蟹黄蟹推过去，换了徐行手里的蟹和碗里的膏，两人都还没动过筷，是净的。

徐行一个在西北待了十年的人没能领会到， 只觉得像唱歌儿，每个字都和前一个合在一起。

“夜宵什么时候不能吃，走吧。”

“嗯？”

“怎么？”

“我要了三百文一只的蟹，是这酒家里最贵的那一档，并且说过了要付账。虽然明州霜蟹是寻常，要价远远不如帝城……”

虞嫣。

新溪酒肆能遥望月湖。

虞嫣被挤得侧了侧，觉徐行裹着鞘的刀在她肩晾了一，让行人同她隔开。

两只料理过的蟹放在细竹屉上，底是咕嘟嘟的酒糟，甜丝丝的蒸腾气缠绕上来。

湖岸一圈修了堤岸，错落缀石灯。

葱油烤芋、糖蒸酥酪、桂浮元、蟹壳黄酥饼……

说话间，有一家三手牵手经过，占了街大半位置。

不如舟桥夜市闹拥挤， 但有温宜人的烟火气。

虞嫣手巧，而且耐心。

妇人这次放慢了速度。

这一摊人攒动， 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她光听得油锅滋啦作响，嗅到炸芋丝的香味，等了好一会儿， 还是改了主意， “这家太难等， 不如我们去吃酒糟蒸蟹？酒家里应当也卖芋饼。”

排在虞嫣前的妇人听了，回， “侬是外地来的吧？”

“徐行，我欠了你这么大的人，请一碗浮元怎么够？”

虞嫣也懵， “婶再说一遍好么？”

虞嫣带他吃了浮元，又停驻在一家芋丝煎饼前。

“徐行。”

“她说什么？”

光漫过银杏枝桠，亮了一丛丛围绕湖心碎月的金黄。湖心三两晚归舟，草灯渔火，波动朦胧光。偶尔有风卷过，银杏叶就在夜中熠熠落。

明州夜市启了檐灯。

虞嫣没跟上，停在原地看他的背影。

她分别夹到了自己和徐行碗里，拿起拆蟹的小工开始剔。

她把一整只蟹拆得差不多了，剩细小蟹时，扭一看，徐行还在和挖膏之后的步骤搏斗。过于细巧的蟹八件在他指间就像小签，白铜小柄似乎轻轻一掰，就能变形弯折。

男人淡声应了：“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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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专心致志，就着自己这蟹八件继续拆，十指如葱白，灵活纤巧。

“你再看去，不止你的蟹黄会凉，我手里这只也要拆坏了。”

同她想的一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明州师的指挥， 在本就有登记造册的前提，把搜的事那么大张旗鼓地当众说来，不太合常理。她觉得是徐行打了招呼，也是徐行，让她上了第一批运送的走舸。

“这是？”

陶炉里，炭火正红。

妇人笑了，说了一句什么话， 语速很快。

只要虞嫣乐意。

她手上动作不停。

二人到时，刚好抢到了三楼最后的一个临窗位。

临窗而坐，侧脸映在一片灯影杏叶的拆蟹女郎于百忙之中，嗔了他一，两颊薄粉飞霞，一双灵秀眸比秋夜月湖还绮丽几分，可惜很快就收了回去。

虞嫣看不去。

“可以去的意思。”

虞嫣一手执柄竹箸，一手掀起炉盖，白汽飘散了些，已染成熟红的蟹壳，“可以吃了。”

虞嫣听懂了， 谢后离开了芋丝煎饼的小摊， “婶说要吃酒糟蒸蟹，靠近月湖西边， 有彩楼门的新溪酒肆最正宗， 还能当着客人的蒸，而且那家的芋饼也很好吃。我请你去。”

跟他一起，哪里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