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手中木簪，神中有一殊死的决绝。

在后面，是一个瘪枯槁的老妪。

她衣裳单薄，怀里搂着一皑皑白骨，甚是惊悚。

“民妇湖广华容县人，有冤要诉。

大历三十年，我儿乡试迟迟未归，一年后府兵才送回他的尸首，一句舞弊绞立决就打发了老妇，可我儿向来得府县教授喜，才学是一一得好，又何须舞弊？就算真舞弊，缘何府县不见任何判书公文？”

老妪说完，亦想磕，被勤后兵卫拦住。

尚书脸凝重地接过老妪手中泛黄的旧纸。

上面血迹斑驳。

依然难掩清新俊逸的字迹。

“污名不洗，冤不雪，我儿绝不土为安。”

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

勤每向前一步，就有一桩新的冤。

百步之后，他已然听齐大历二十四年起至大历三十三年，柳巍亲历的、主考的，常科带恩科，共计五场的累累罪迹。

波及之广，受害人之众，勤听得都胆寒。

这案越，勤越知不可查。

大宁正直风雨飘摇的时候，若是彻查此案，柳巍死事小，动摇神宗本就摇摇坠的民心，才是大忌。

杀贤良、用佞，无君德，在君位。

他都能想象，这事一旦闹起来，民心集聚，神宗费劲心力压的某些人事，必将甚嚣尘上。

百姓只会越发想念清明盛世的缔造者，厌恶甚至反抗造成当局面的上位者。

或许，还会引起一场不亚于两省规模的民。

可跪在人群尽的最后一位，偏偏是方徵音。

一个年节过去，老尚书沧桑不少，鬓角白发再也藏不住。

他亦向着资历甚至不如他的刑尚书跪。

勤忙上去搀扶。

方徵音推开他的手，亦持磕了三个。

“本官此行，不为自己，只替戍边的老弟徵言言陈冤。”

“今科乡试，老夫那不肖侄儿场即遭人陷害，以至于首场昏迷，无法提笔。

后两场侄儿心灰意懒，脆弃考买醉，不想却被歹人掳走，禁锢多时，造成了畏罪潜逃的假象。

如今小侄重获自由，整日如过街鼠，无路鸣冤，老夫只好勉力代劳。”

他说得意切，眸中恳求叫勤甚至心一瞬。

但也只有一瞬。

他不过是把冰冷的刀，向来不问人冷，只主人意志。

立案审查是不会立案审查的。

他必须尽快疏散苦主，以免引起更大的。

尔后，再全权予陛圣裁。

即便要审，也得锦衣卫的私牢。

是以，他一脸诚恳地为难。

“方大人，此事系重大，牵连甚广，刑恐独木难支，还需容后会同三司合审，你看……”

他话音未落，一苍老声音打断了他。

“何必容后？大理寺在此，为民请命，老朽义不容辞。”

正是许久不曾面的秦昀秦大理寺卿。

另一清越的声音跟着应和。

“柳巍祸科场，五省万民歃血，如此民愤昨日可血洗孔庙，来日便可血洗大宁，此事关系社稷国本，岂容耽搁？

都察院左都御史空悬，想来我这右都御史亦能主。

如此三法司已齐，还请尚书就地审理，以息民愤、以抚民！”

数百人集鸣冤, 很快引起躁动。

秦昀与苏训一夫当关，分毫不让，叫勤骑虎难。

跪地之人如有应, 很快膝行换位, 将唯一一条小隐去。

勤连带三位大人, 一同被困局中。

四个二品大员, 叫率府兵赶来救火的顺天府尹很是投鼠忌。

如此一来二去, 勤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京都百姓越聚越多，望着一条街的老弱病残，听着数以百计的草菅人命、家破人亡, 果然群激奋, 甚至有百姓向着居中的三司扔起碎石。

委屈灾年, 臭、黑狗血亦是珍品, 扔不起。

四人中，唯有秦昀, 自带buff。

老百姓扔石都自觉避开他。

见勤狼狈模样，他突然问，“守朴, 你还记得当初为何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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