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设想，却全然没底。

这条路本看不到，亦让他生无尽挫败。

他甚至有些不敢面对。

不敢面对拳掌的黄五，更不敢面对谢景行。

一如他不敢面对即将抵达的京都。

他最不擅的，其实是朝堂争斗。

逃避不是不负责任，而是本能在趋利避害。

即便他在外围，亦知顾家引线已全埋，这一趟决战在即。

但政斗从来凶险，他怕棋差一招，亲人殒命，他怕意外难免，再遇死别，他也怕因他鲁莽，替谢景行招致祸患。

他怕的实在太多。

谢景行找来时，顾悄已经躲在船尾暗，想了一晚静静。

狐绒披风轻柔搭上他肩膀。

谢景行站在风，连人带披风将他整个纳怀里。

温手掌无声握住他冰冷指尖。

一从掌心蔓延至。

好半晌，顾悄才将轻轻靠上他肩膀。

他涩着，低低倾诉，“谢景行，我是不是很怂？”

船过淮安, 气温徒降。

越往北，越能受北方凛冽的寒意。

冬季枯，运河航本就不如夏通畅。

又值岁末, 京的官船激增, 二十天行程, 顾悄一行愣是走了近一个月。

即便船稳, 行程过半时, 顾悄也还是蔫成脱的豆芽菜。

他开始不振，眩呕，断断续续低。

先时, 琉璃还端来“茶”, 意故技重施。

顾悄尚存些神, 如临大敌, 连连推拒，“安眠药吃了多伤脑！我不！”

琉璃愣住, “可林大夫说任你这样气血亏虚、脾肾不足，一个不好又要大病一场。”

她憋着笑劝，“爷, 脑够用就行，肾可亏不得啊！”

要脑还是要肾，it is a proble！

顾劳斯黑线。

就见谢景行替他接过药，就着窗棱缓缓倒河中。

他背着光，叫人看不清面上郁, 开却如常，“是药三分毒, 悄悄不吃也罢。”

顾劳斯无知无觉，嗯嗯附和。

阎王开了, 琉璃自然不敢多嘴。

小丫不甚放心地瞅了主，见他一副嫁狗随狗的呆样，十分无语地收了碗告退。

很快，小顾就尝到了要脑的苦果。

为了迁就病患，船队再一次放缓速度。

德州时，已值冬月二十五。

河上飘起细雪。

寒风裹着黄豆大的雪，砸向闭的船扉，发劈里啪啦的响。

船，琉璃早就备好汤婆火炉。

雄起了一个夏天的顾劳斯，霜打的茄样儿，苍白着脸歪在床。

恹恹睡。

红艳艳的鸳鸯绣锦合被面，衬着他脸，越发叫丫心惊。

林大夫把完脉，满脸老褶上都写着为难，“寒邪为六之一。

等闲寒邪，郁于肌表，虽伤人气，但外伤表发些疮痈、阻经络疼痛，调理得当并无大碍。

可小公中本弱，寒邪又脏腑、郁于骨髓，已成里寒之证。

时隔多年，再遇这北境寒袭，胃纳受无权、脾运化失职，阻遏气血、脏腑痛痹，要想好过些，须得掉南去，若是在京，这个冬天可有的受了。”

他越说，越觉背脊发凉。

见着阎王动怒，他赶忙开了几副温气补血的药，带着药童去隔舱里亲自抓熬。

外虽然冷，但不会死人。

继续舱里，他怕他一秒就得河喂鱼。

顾家嫁妆里，几乎了一个药房。

他旅途抓药倒也便利。

很快，一碗黑糊糊的汤端了上来。

顾劳斯嘴里发苦，原本全无的胃，忽而泛起一阵恶酸。

他歪在背靠上，面朝床里，极力控制着呼。

企图靠装睡蒙混过关。

耳朵却竖起来听房中动静。

琉璃端着药，在床边踯躅一会儿。

大约是见他睡得还算安稳，不忍打搅，收了步正准备退去。

谢景行原在外间，低声与林大夫说着什么。

突然声音就断了。

片刻后，顾悄觉床褥沉几分，耳畔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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