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宗就是靠着这一封封看似无关要、实则最为真实受用的密折，勾连起一张庞大的信息网，从而稳稳把控着整个帝国的运行走向。

至于神宗为什么默许，或是因为谢昭许了他比愍王遗孤更要的东西。

夜漏将残，烛火久燃。

他或许没有从政的天赋，但不代表他真的迟钝看不清局势。

神宗用他，因他有着离世外的冷静，有着见先机的神妙。

世人都忘了，这人卸刀，还是大宁建朝以来，唯一在位十年不曾更易的都御史。

顾悄想知答案，又害怕知答案。

神宗凝视着年轻的绯衣御史，不过而立年纪，那双却如渊，不可丈量。

以至于耗尽太祖、宗攒的家底。

定日那句“谢家聘书，只会是你的名字”，并非妄语。

朝野只看得到品秩变化，却看不明白都御史手中究竟有多大权力。

他不能留一个满目疮痍的王朝，叫本就病弱的儿一生劳碌, 只为替他善后赎罪。

可一路调，又委实刻意。

无无心，叫他用得极为趁手，也极为放心。

历史学博士，通晓历朝历代政本得失。

彼时他带回两尸, 由太医院掌院亲自解剖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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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回天有门，终将明孝太从阎王殿里抢了回来。

“天命有终，江山无期。”青年不卑不亢, 诤言掷地有声。

而谢昭，则是这张网唯一的中枢。

顾劳斯握住他右手，将那枚虎扳指扶正。

北司是他为青年量增设。

北司这么多年，得罪权臣不知凡几。

“这话只有你敢说，哼，也只有你能说。”

他不由想起还京后与神宗的那场博弈。

“说，你到底答应了神宗什么？”

都御史掌握着皇帝安在各地的线人，及其所呈包罗万象的密折。

如今国库连年亏空，天灾接踵而至。

官员疲于应付, 百姓民不聊生。

他可不信这人真会如此简单就弃武从文。

两家既是赐婚, 婚书必定要过神宗明路。

上到河南上了几场雨，到屯田在沿海又被几个兵卒吐槽。

是啊, 天终将是明孝太的天。

保太，神宗心大定, 这位铁血一生的老者, 终于肯缓步伐, 细思平生。

并加赐掌院都御史二品官职，与六尚书、大理寺卿、通政使共列九卿。

对着满案叫苦哭穷、诉民生多艰的密折，神宗不得不躬省己过。

只是，绣刀不过是障之法。

也只有在青年手里，北司才能将特权用到极致。

这些日，顾劳斯琢磨了数遍，终于得一个结论。

谢大人确实与神宗了笔易。

“陛也该放旧事，看看大宁的未来了。”

“那你老实代，这次去福建到底是什么？”

不经意的二三语，总能令神宗拨云见月、柳暗明。

更因他不止一次，曾替陷局中的神宗拨开障目之叶。

自十四岁投诚以来，青年便如一柄冷刃。

一朝放权，无异于自寻死路，谢昭不会这么傻。

纠察百官，可绯衣面圣直接弹劾贪墨不法；考察官员，能直言褒贬左右四品以上官员任免；最重要的，是他手里的密报网。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夜风里，谢昭一声轻叹。

谢昭敢这么落笔, 并非事后篡补, 而是早已谋定退路。

几番提毒试毒, 终于叫老掌院找到症结。

——以大宁两百年国祚, 换一个愍王遗孤。

光影摇曳，外间却无人敢请旨来剪烛。

灯芯徒一截，发“哔啵”一声。

久的静默后, 神宗终是放手中攥的龙纹镇纸，佝偻绷的脊梁。

早年穷兵黩武, 晚年放任党争。

谢昭此行，是暗里徇私。

也自然能推衍预见将来。

“悄悄，这时候我多希望你可以笨一。”

敢在神宗底暗度陈仓，并非谢昭狂妄，而是神宗默许。

太祖建朝之初，一改历朝御史台之制，重设督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