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质问，令苏青青如鲠在，如此耻辱，她和顾准已经背负了十六年。

几乎快要……背负不动了。

可想到一步步被死的故人，想到至今仍在崖边的孩，她就咬了牙，将所有苦楚和着血泪悉数咽。

女本弱，为母则刚。

何况她本就不弱，还能披甲上阵。

她听到自己冷血的声音，“我还能给你两刻时间，如果你依然选择说废话……”

“不愧是苏将军，果真铁石心，那些母慈孝，怕不都是装来的罢！”

幼生命的倒计时，彻底得小妇人发狂，“没错，夫君死后，我决意替他报仇。我找来无依无靠的远房侄儿，换名徐闻安族学，雅味居又不遗余力，将他送休宁公哥儿的圈。”

“顾悄同方知州儿结怨，是雅味居推波助澜；酒楼斗殴，是徐闻暗里弹了颗弹珠，叫他玉盒脱手；二月二不止是要断他手，更是要拿他命；族学里，顾影偬、顾憬，都是徐闻找的刀；恨就恨，县考我将闻儿搭去，借势局，还是叫你那好儿逃脱了！”

“为何只针对琰之？若是恨我这一支……”

苏青青握拳，努力镇定绪，却也只够问完半片话。

梅昔凭着一腔愤懑宣完，畏惧才慢一步一涌而上。

她抖着四肢委顿在地，“为什么？”

“为什么？”她神迷惘地重复一声，说了句令苏青青完全没想到的话。

“因为你有愧于他，你越想补偿他，我就叫你越亏欠他。不死他，那就让你和顾准日日夜夜活在良心的煎熬里。”

一阵山风，起竹林。

千叶万叶，沙沙声响拂在耳畔，苏青青闭了闭，静默半晌，再睁开里已经风平浪静。

“赵老板什么来？”

梅昔摇了摇，“他是我同族，只知在里当厨，一直无儿无女，这才捡了我过继。”

“过继不应该选男童？”

“他说他没有儿命，女孩儿就不怕，迟早要嫁去的。”

苏青青皱眉，只有损德的事多了，才会没有儿命，更甚一步，就是无儿无女。

“吴平你可认识？”

“认得，但他与我们不同，上峰在南都。我们只合作过一次。”

谈话再次陷沉默。

苏青青不说话，只无悲无喜地望着她，梅昔懂了。

她自嘲笑笑，大约屠刀落，她反倒镇静了些。

“你将顾悄，保护得很好。我若有你三分手腕，就不会叫念遭遇今日之险。”

保护得好嘛？不。

她是个失职的母亲，苏青青冷着脸。

真正将顾悄保护得很好的，是另一个全然不相的人。

——谢家，谢昭。

她也是由这玉佩一桩，才突然想通关节。

当年铁岭他用顾悄换顾，暴风雪里，是谢家，彼时锦衣卫都指挥使谢时多此一举，挖坑埋尸，替幼婴护住心最后一丝气儿，才为她挣来最关键的续命时间。

那举动当时看无意，现在想来却是有心。

苏青青不免又想起那荒诞的替嫁婚约。

耳畔，梅昔还在缓缓代后事。

“我自知知得太多，定然活不过今晚，并不敢劳您动手。”她已然换了个跪拜姿势，“只是，侄孙媳妇仍有一事挂心，还请您看在顾凇一门枉死的份上，替我好好养大念。”

“我与他父亲，被仇恨蒙蔽，无门，但我不愿他也在仇恨里大。所以，他真的什么都不知，更不曾对顾悄起过恶念，只要您答应我，我保证，必定死得清清静静。”

远几声隐约笑闹传来。

竹林掩映间，几名少女换了竹竿，正在一一击打溪里的剩的杯盏。

一阵阵枯黄卷边儿的尖叶沙沙坠落，很快就将地上散落的念珠淹没。

苏青青抬手，接住一片，在指尖轻轻捻。

锋利的叶边，很轻易就能划破血。

她用那叶片，抵住手心已经止血的伤，低声，“你就……安心去吧。”

不是她要赶尽杀绝，而是特殊时期，任意一个隐患，都可能害死更多的人。

这个理，赵梅昔想必也懂得。

她扶起梅昔，替她整了整衣裙，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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