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憬早有所料，只维持着伏地的姿势，动也不动。

“涉案三人，徐氏虽在顾氏学，但非我同姓，悄不敢妄言。

“一度，我是想拉他同归于尽的。”顾憬声音平静，慢慢俯首跪地，以额贴地，“可考题一发，我还是怕死，故而并未取小抄。这次县考，全凭学生所学作答，还请诸位大人念在我悬崖勒，从轻发落。”

随后，他话锋一转，“可事已至此，悄私以为，断不能因一人一事延误一县大业，更不能教其他学无辜牵连，多年苦学付诸东。”

他们不少人，都是休宁偏远乡村的苦读人，学到现在、考这一场，并不轻易。重考对他们，伤害一样大。

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顾悄叹了气，再不肖, 也都是顾家人。

大宁自太祖起, 向来对科举舞弊零容忍。神宗元初江南舞弊案, 罚之重, 牵连之广，场中老家伙依然历历在目。

迹一致。

都不见他如何吩咐, 就有两个黑衣护卫来清场。

怀中一掏, 就是抹布，这职业素养，非常可以。

顾劳斯拖着沉重的，拱手于地, 屈膝伏首，稽留不起。

一场大戏，虎蛇尾就此落幕。

但顾憬、顾云斐，此次县考，糊涂轻率，将家国大事视同儿戏，以对赌、报复之私愤，行止不端，终叫歹人钻空利用了去，实在是……罪有应得。”

“既是顾氏治家不严，侄罔己殆人，顾氏便难辞其咎！今日，顾氏愿以微薄之力独担所有恶果，就请大人褫夺悄的案首，连同所有顾氏族学录中弟，悉数除名，以还其他学公！”

可这是休宁, 县考。

二人迅速验过尸, 确认气绝利落拖走, 甚至连地上污血都顺手收拾净。

但顾悄知，吴平并非畏罪自杀，而是为他后人，甘愿永远地闭嘴。

乡随俗，当跪则跪。

“还不快速速去往吴平家中，搜拿要证！”

汪铭简直想敲开他榆木脑袋帮他开窍！显然吴平早就偷偷拿走了！

双璧之一灰土脸，落败公般，招了最后那羞于启齿的真相。

“我在顾家，向来是被欺辱的命。”顾憬淡淡，“考前几日，听闻有门路提前知晓考题，一时想差，动了歪心思。”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他望向被堵了嘴的徐闻，森地笑了，“他定二十名开外的名次，剩的前二十，价格贵上一倍不说，还须得知县亲批，风险也大上一倍，我还是毫不犹豫买。”

那密密麻麻的小字蚁大小，毫不夸张地说，一粒米能轻松盖住六七个。

这时有个锦衣卫大佬镇场, 效果果然不同。

在场都是良民, 包括顾劳斯，乍见死人，飞狗。

“所以大侄儿，你还不从实代？”到此，顾云斐实话也就不难了。

倒是顾云斐，疏忽抬，瞪着顾悄背影，有被这撇清系的落井石狠狠伤到。

罪首已死, 剩的就是从犯置。

“我同你对赌要争，可族学里两次三番败与你手，家中老便擅作主张，替我行卷，特意选了几篇得过李天青夫首肯的旧作，送给方大人……”

教谕辩无可辩，面如死灰。

方灼芝一脸沉肃，甚至开始回忆他到底读过哪些。

“可当我得知，另一个买家是徐闻时，就更心动了。”

他看似认错态度良好，可三言两语，却将行贿舞弊偷换概念，变成小年轻不懂事瞎搞。

“可我并没有见到这一篇，若是有，那本官必然要避嫌。”

被皂吏严加控制的徐闻，有不能言，几乎绝眦。

这话倒是引起其他考生共鸣。

汪铭沉片刻, 冷冷，“这事若发生在江南贡院，本场作废, 行贿二人免不了一死，老夫监察、方灼芝主考，都得就地革职查办，至于行卷人，起码也是个永不录用。”

“结果，与其说卖题，不如说是卖答卷。”顾憬双瞳幽，在夜里更是幽魅，“卖题人正是吴教谕，他不肯给题，只一份答卷，且心思极大，还妄想将一份答卷，卖与两人。”

谢昭见他神有异，来不及上前，就见他嘴角溢乌血，已是服毒亡。

显然这俩笨，都不脑，不懂顾劳斯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