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望着，戏里戏外的结局穆彦珩早已知晓，他想叫方今禾住，又想捂住自己的双耳，却浑僵麻、动弹不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故事！”

他正开说自己知——

穆彦珩被她钳制得不上气，真不知她一个女，哪来这般大的力气。

事已至此，纵有疑虑，她也只得与穆彦珩合作。左右皆是绝境，不如赌一把他对沈莬的真心，或能为昭诀博得一线生机。

“待其死，纬以‘谋逆’之罪，判其满门抄斩，族众尽诛。”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叫穆彦珩听见：

穆彦珩接过急阅，越看越是心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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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将门，战功赫赫，尤以抗击北周成名。因其刚直、治军严明，不仅北周惧他，麾北齐将士亦对他敬畏有加。故而斛律光所率之师，常能所向披靡，战无不克。”

方今禾见穆彦珩咬着竭力压抑呜咽，反倒轻轻笑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故事中那些随风散去的命一般：

“武成帝湛荒无、信佞，早在他治，北齐社稷便已岌岌可危。能抵御北周与诸蛮频频来犯，全凭以斛律光为首的北齐三将力挽狂澜、屡立战功。待武成帝驾崩，其纬继位，边境战事依旧未平。”

“嘘——”方今禾竖起一指抵近边。恰在此时，昏暗天际划过一惊雷，煞白电光映亮她的脸，神诡谲如同幽魂，骇得穆彦珩立时噤了声。

“你既已知晓我二人的份，作为皇室的一员，你当真要救？”

“然而……”方今禾忽然侧首看他，中绪穆彦珩看不明白，只觉沉闷压抑，让他无端难受起来。

斛律光的事迹不说家喻晓，却也是茶楼酒肆说书人常提的段。穆彦珩心：阿姊也太小瞧人了，自己是纨绔，又不是目不识丁的草包。

“北齐有位名将，名唤斛律光……”她的神直直望向窗外。视线所及之，几滴细雨敲在窗棂上，发“嗒”的轻响，继而雨势转急，雨便如投石般砸向四面八方，声势漫天。

方今禾目光如炬，底翻涌的复杂神令穆彦珩脊背生寒：“昶君实收受突厥贿赂的账目，及往来密信。”

这哪里是在说斛律光……分明是在暗指无尚大将军。她在告诉自己，厉寒旌当年是蒙冤而死，可他不信舅舅是纬这样的昏君……

二人沉默对峙半晌，方今禾终于将他放开。

变得越发沉。她住穆彦珩的颌迫使他抬，直直看他底：

穆彦珩促方今禾全盘计划，后者却不疾不徐地在床沿坐：“别急，我先给你说个故事。”

“以北周传的两首‘拥新帝’的童谣为引，加之纬边佞信煽风火，斛律光终被诱中……勒毙。”

这句说书先生惯用的结语一，穆彦珩不禁浑一震。历史的恢宏裹挟着无限苍凉扑面而来，令他瞬间醒悟——

“今日所言，过了时我便当从未听过。”他举起手中玉璜，如起誓般向方今禾宣告，“我只知沈莬是我要相守一生之人，他若死……我绝不独活。”

“你说，沈莬与斛律光，像不像？”

“自古功震主者，鲜有善终。”

穆彦珩颌已被掐两片青紫，他却浑不在意，只急着追问：“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我有能让皇上不得不发兵的筹码，”方今禾自怀中取一册账簿并一沓信札递与穆彦珩，“但需借世之手呈上。”

“这些是从何得来的？！”

穆彦珩如避蛇蝎般挥开她的手，慌不择路就要往榻爬。

“在北齐皇权日盛之势，斛律光功劳愈著、地位愈重，便愈发招致纬猜忌。果不其然，不久之后——”

“好在斛律光在两国旷日持久的宜、汾北之战中，连夺敌国四座城池，终是大败周军，得胜凯旋。时值纬即位不久，这位年方十七的年轻君主，对护国大将多有仰仗，拜斛律光为左丞相，一时风光无两。”

“哭什么？”方今禾伸手拭去穆彦珩角泪痕，嘴角勾起的弧度在雨夜里格外渗人，随之的话更是如淬了毒般令穆彦珩目眦裂：

方今禾却不放过他，扳过他的肩将他死死在榻上，避无可避地遭受言语凌迟：“你猜，这场仗，你的皇帝舅舅是希望沈莬打赢，还是打输？”

“昶君实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