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彦珩未及说话，那群林家伙计已如虎羊群，一手一个拎崽儿似的将哄抢的百姓丢开，生生清一条通。

这般阵仗，穆彦珩还当会走什么了不得的人，谁知人墙隔的通里，竟慢悠悠踱一个颧骨耸、两腮凹陷的瘦削男，一双细似睁非睁，活脱脱一副病痨鬼模样。

“啧——”穆彦珩这声轻嗤，在骤然安静的渡显得格外清晰。

林毅闻声转，正发作，却在看清穆彦珩面容的瞬间陡然僵住。

沈莬不动声地将穆彦珩护到后，林毅对上他冷冽的视线，轻咳一声，悻悻转登船。

船主父见了林毅不住哈腰：“林少爷，位置都给您备好了，快里边请。”

林毅被恭敬地请船舱，而他那些伙计则当众开始搬运行李——

一个个半人的箱笼不放在地上，反而尽数堆在供乘客休憩的条凳、草席上。不多时，甲板上大半空间便被这些件占据。

岸上众人睁睁看着宝贵的渡河席位被如此霸占，却无一人敢声抗议。

待林家伙计搬动歇止，船主再度站上板，声喊：“还剩六个客位——”

人群再次炸锅，你推我搡地扑上前去，渡一时间人声鼎沸，刺得人耳生疼。

最终，一名富商模样的中年男占得三个席位，沈莬亦以平日五倍的天价买剩余三个。

待那船主满明地将他们引至所谓的“客位”时，穆彦珩真想当场给这无良商两个结实的嘴——

若说富商所购尚算完整座次，那他三人所得的，不过是行李堆中勉清的一小块空地。

穆彦珩委屈地蜷坐在自己的包袱上，望着四周箱笼如山，心中暗忖：早晚有一日，定要请皇帝舅舅好好整治一番，这些个坐地起价的黑心商！

正生着闷气，便见那商躬着从舱室退，快步走向他们对面的富商，语气恭敬中带着促：

“王家，您家主何时能到？林少爷那边……已在着开船了。”

“劳烦再等等，人上就到、上就到！”王家已急一汗，边用帕着脑门，边伸脖向渡张望。

岸边想要渡河的百姓仍围在船周不愿散去，皆盼着还能有一线转机。

“来了！来了！”王家忽然起，朝人群外激动地挥手，扬声喊，“方姑娘，您可算到了！”

人群如被风开的麦浪，自发地向两侧分开。

一位着秋香襦裙的姑娘款步走来，晨曦恰好落在她上，为那杭绸料镀了层浅淡的柔光。

乌黑青丝松松挽作堕髻，鬓边只簪一支素银翠簪。一张粉黛未施的素净脸孔，却恰似芙蓉，清雅不可方。裙裾摇曳间，透着恰到好的风韵。

方今禾在丫鬟的搀扶登上船，走到王家面前微微欠：“路上耽搁了片刻，有劳您久等。”

“姑娘言重了。”王家连连摆手，忙不迭地让座位。

方今禾甫一落座，目光自然落到了对面三人上——

一个颇有些仙风骨的中年男，一个俊逸的年轻公，以及他怀中那个面苍白的漂亮女。

那女裹厚实的玄斗篷，闭双依偎在男前，似是不适。年轻公一手环着她，另一手正有节奏地轻拍她的背脊，温柔安抚。

方今禾不动声地打量着那年轻公，心莫名一。

对方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抬望来，目光如刃。方今禾不闪不避，只回以淡然一笑，而后从容移开了视线。

“方姑娘，外风大，请移步舱歇息吧。”

船主突然来请，方今禾心诧异，面上却不动声：“有劳您费心。”

她中应着，却未动。见她不动，那船主竟也立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方今禾假意以袖掩面轻咳，余光瞥见船主的视线正不时瞟向对面三人——更准确地说，是在观察那名生病的女。

“您看您都咳嗽了，可千万别受了寒，还是快请舱吧。”船主语气急切，又了个“请”的手势。

“是啊，既然钱二一番好意，您就去吧。”王家也在一旁附和。

“我倒无妨，”方今禾目光转向对面，“倒是这位姑娘看上去不大好，不如请她与我一同去避风。”

沈莬抬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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