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接话：“这般人才本该直授官职，可惜寒微，纵有满本事，却无立功的机会。能免解试，已是皇恩浩。”

“肃静——”

在场吏员分立两侧，垂首恭候监临官场。

顾清远自队列尽稳步而来，行至主案前拂袖落座，随即惊堂木一拍，声：

“唱名已毕，发卷——”

时值黄昏，沈莬自贡院大门来，意识看向牌坊那尊石狮。

数月前，他得考场，穆彦珩便是在那对着自己笑。

如今石狮后空空，再无人问他“累不累？胳膊疼不疼？”

“狗杂！”

一声怒喝打断他的思绪，霍天行三人拦住他的去路，也彻底遮住了他的视线。

“你这狗杂当真是薄寡义，为了功名，连主都能抛弃。”

霍天行满脸鄙夷之，冷笑嘲讽：“不对，该说是攀上了新主，就迫不及待地将旧主一脚蹬开。”

沈莬不与他纠缠，想绕过他们离开。

赵九伸手将他拦，霍天行近一步：“你知吗？”

“我原是……”霍天行侧贴近沈莬，刻意压低了声音：“不喜男人的，不过……”

沈莬面上波澜不惊，心却猛地一沉，而后不可抑制地狂起来。

“穆彦珩泪的样，实在是……”霍天行话语一顿，似在回味，又似在搜寻合适的措辞，

“他一哭，我便觉着浑血都沸腾了起来，真是奇怪……”

沈莬袖中双手早已握成拳，指甲嵌掌心，面上却仍竭力维持着不动声的平静。

“当真是，”霍天行笑得愈发暧昧难言，“比女人还漂亮。”

说着他退开半步，好整以暇地欣赏起沈莬的神，忽而低低笑了两声：“起初啊，他还会在床上叫你的名字呢。”

“不过经过昨晚，你猜他还会不会叫？”

他仿佛真在问沈莬，却又自顾自接了去：“哦，他苦等你半月，你却不知在何逍遥快活……想来，是不会再叫了。”

沈莬一字未接，他也不在意，指节挲着昨夜被穆彦珩掴过的面颊，语气轻慢又恶意：

“左右都是男人，你能伺候世，我自然也能同他玩玩。说起来，你还得谢我呢，若不是我替你接手了这个麻烦，你哪这么容易脱开？”

听到这儿，一旁赵九和万六已是浑不自在，两人目光一碰，随即像被到似的，齐齐拧过去。

霍天行的独角戏却仍在继续。

他从袖中取一柄折扇，在沈莬前意味地比划两，随即“唰”地展开，轻抬至鼻尖，一嗅。

“闻到了么？作为世的幕之宾，这香气……你应该很熟悉吧？”

沈莬猛地抬手挥开面前的折扇，中寒光一闪而过，他面无表地看着霍天行：“让开。”

沈莬过于冷淡的反应，让霍天行一时怔在原地。

待他回过神来，那人早已在十米开外，步履不见半分凌。

霍天行面骤然沉，死死盯着沈莬远去的背影，指节发力，“咔嚓”一声，竟将手中扇骨生生断。

沈莬在暗巷中疾步穿行，几经辗转，直至确认后无人尾随，撑的冷静瞬间土崩瓦解。

他猛地一拳砸向旁墙，额上青暴起，底一片骇人的赤红。

霍天行究竟有没有碰过彦珩？

此念一起，便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若有，他这辈都无法原谅自己。

短暂发后，沈莬快速收敛起绪。不顾上犹在滴血的手背，一路向城西行去。

等他在霍云铮门前站定，怀中那包刚炉的枣泥酥还透着温，而他脚却似有千金重，再难挪动分毫。

可终究，抵不过相思蚀骨。

纵是将他挫骨扬灰，也求能再看他一。

只一面便好……让他再见最后一面。

一路行至院，他设想过无数与穆彦珩重逢的形。

然三声叩门声响过，木门吱呀开启，迎接他的却只有霍云铮满面的尴尬与局促。

对方的声音仿若隔着一层雾传他耳中：“世半途心悸发作，说只有中有缓解的药，我只得将他……”

接去的话沈莬没听完，他只轻轻颔首，而后转离开。

“沈莬！”霍云铮忙将他拽住，“你要去哪？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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