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儿来清虚观打醮，有给贾家祷福的目的，专命族贾珍在神佛前拈戏，也是为了勘探家族福祸。

而这一戏，实在让人费解。

她不由问：“这《白蛇记》是什么故事？”

贾珍：“是汉祖斩蛇起首的故事。”

贾母一听，脸沉了来。

那么多报恩的《白蛇记》不着，偏了一报仇的《白蛇记》。

这戏的背景是：汉祖刘曾遇白蟒挡路，剑将它从中斩为两段。

戏中，刘了一个梦，白蟒说：“你欠的账总有一天要还的。你从中斩断了我，我就从中斩断你的汉室基业，你斩我的，我就斩你的：斩我的尾，我就替去你的尾。”

后来在汉朝中期，现了一个叫王莽的人，因是皇后王政君的亲侄，王政君便格外抬举他，以至于引狼室，使得王莽篡汉。

虽说后来汉室基业勉续上了，但名存实亡，早已不是刘开辟的汉朝。

国土一分为二，变成了东汉不说，后面所有东汉皇帝，实际也只是刘家的远支旁庶。

皇后王政君为他人作嫁衣裳，亲手葬送了汉室江山，又痛又悔，将传国玉玺狠命摔在地上，破了一角，后用金补全。

贾母不由想到自家。

荣府当家人是儿贾政、贾政夫人是王氏，两人加起来就是王政君。

王夫人从不向着贾家，却格外重视娘家亲戚，为了和她争权，还引了薛家人。

这报仇的说法，恰好应上了。

除了贾母，黛玉和宝玉也有些坐不住。

因两人都是合之时生的，之前开过玩笑，说两人，一人是新一天的龙，一人是旧一天的龙尾。

龙龙尾同同源，连接不断。

而薛宝钗恰好是午时正生的。

现在了这么一戏，岂不是说，两个人，一个会被宝钗斩杀，另一个会被宝钗替去，实在不吉。

贾母不说话，贾珍只好往说：“第二本是《满床笏》。”

《满床笏》其实也不怎么样。

它讲的是唐朝名将郭仪的故事。

在戏中，郭家笏板堆满了床，郭仪有个十全十的人生：“功盖天而主不疑，位极人臣而众不嫉，穷奢极而人不非，年八十五而终。”

可实际上，这梦一般的人生，只是编戏之人的幻想，现实本不存在。

功盖天，主必疑；位极人臣，众必嫉；穷奢极，人必非。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历史上的郭仪，多次被褫夺兵权，到晚年时，他所领使职、副元帅等职务全被罢免，只被赐了一个“尚父”的虚名。

贾母想到荣公、宁公、又想到贾敬，不由叹了一气，：“罢了，神佛要如此，也只得罢了。”

反正，他们贾家现在也放了兵权，远离了权势中心。

不掺和权利斗争，□□维中，就能明哲保。

贾母：“第三本呢？”

贾珍：“第三次共拈了两戏来，一是《南柯梦》，一是《回文锦》。”

《南柯梦》是淳于棼在大槐树梦，梦里经历荣华富贵，却落得家破人亡的场。

他一惊后醒来，发现自己是在梦，觉得人生无常，万境皆空，便归隐门了。

这戏，和前面的《白蛇记》、《满床笏》连在一起，更让人满心的不自在。

但与之一起拈来的，还有《回文锦》。

《回文锦》讲的是东晋才女苏慧的故事，她和他的丈夫窦滔因战事被迫分离，苏惠便织成回纹样式的《璇玑图》，通过二十九行、二十九列的文字排列，暗诗数百首，最终促成夫妻团聚。

而后，因回文锦首尾相连，循环往复，有“富贵不断”的绝佳寓意，常被用在窗格、瓷及建筑装饰上。

如果换《回文锦》这戏，和前面的《白蛇记》、《满床笏》连在一起，不由让人振奋。

贾珍垂手在一旁等着，问：“老太太，第三戏，是演《南柯梦》还是《回文锦》？”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放着《回文锦》这样彩好的戏不听，谁去听《南柯梦》？

不过，他还是要贾母发话。

贾母的回答却超他的预料，她沉半晌：“既是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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