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收拾勉还算值钱的一块怀表，几枚镶了宝石的领扣，一沓借据，一脑地放了一个小屉中。

“这个女人是个能当家的！”

在他看来，母亲之所以变，都是被父亲和“闺”的背叛的，被穷困的，被债主们的。

有时候是因为赎回期已过。

“都是你……要不是怀了你，我怎么会跟那个没良心的来这鬼地方！我的人生全毁了！全毁在你们父手里！”

随之变坏的，还有母亲的脾气。

是啊，如果不是怀上自己，她还会在家乡当万众瞩目的公主，她不至于嫁来这个荒凉的地方……

柜上是密密麻麻的屉，每个都像一小棺材。

母亲本不是生意的料。

可他甚至无法讨厌母亲。

相反，母亲收获了所有人的同与怜悯。

他愿意付所有，换回从前那个温柔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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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她比她那死鬼老公能！”

墨迹新鲜，在昏黄的光线显得目惊心。

有时候是因为旧主人去世了。

写完后，她将那张签对折，折了一个三角形。

然后她用细麻绳将这个三角穿过，挂在了刚才存放父亲遗的那个屉前的铜钩上。

她继承了父亲的当铺，成了这里的女主人，更是获得了每个人的称赞。

他发现母亲在整理父亲的遗。

“妈，这线是什么意思？”

她去殡仪馆看过尸，晚上回去就自杀殉了。

三角形的纸签垂挂着，在油灯的光里微微晃动，就像一把缩小的伞。

更何况她接手时，铺本就因父亲疏于理而显颓势，又接连遭遇了几宗大额“打”的损失，家底很快被掏空。

杜明哲至今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风雨加的夜晚，雨像鞭一样打着窗，他被雷声惊醒，看见铺方向还亮着灯，便举着伞寻了过去。

一竖，则代表归。

“是啊，她能抗事儿！还能帮那位对不起她的丈夫打理家业呢！”

背对着门，母亲站在一排大的黑漆木柜前。

当然，也是被自己的。

她铺开一张裁剪好的黄竹纸条签，用笔蘸了墨，极认真地写上了几行小字。

哪个屉前有这样一把伞，就代表品的主人，已经无法赎回它了。

母亲还不上钱，债主很快上门闹起了事。

母亲过得这么苦，可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自己确实一用都没有。

杜明哲这样问过母亲。

杜明哲很难过。

这个符号，就像一句冰冷的判词，宣告着一件品，与这个世界上另一个人的联系的终结。

她变得易怒、郁，对杜明哲动辄打骂。

杜明哲好奇地看着，母亲提起笔，在那三角形纸签的背面，沿着正中的折痕，从上到画了一笔直的竖线。

“都是你。你怎么会来到这世上？！”

三角形，代表封存。

很快，当铺生意急转直。

“不该怀上你……如果不是怀了你，我早念完大学，拿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了……”

“这竖，是‘死当’的记号。画上了，这件东西在人世间的前一截路，就算走到了，从此与它的旧主两不相欠，也两不相。”

然而他们是街坊邻居里的“夫□□”，这样的殉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赞，只得到了唾弃。

“你怎么还赚不了钱？白养你这么大了！你真是一用都没有。”

为了维持面和周转，她咬牙借了利贷，利息得像戈上的风草，母俩的生活彻底坏了起来。

完这些，她走到一旁的账台。

……

杜明哲永远记得从前那个会教自己看书写字、极有耐心的、会微笑着给自己麻的母亲。

杜明哲懂了。

母亲没有回看他，只是用笔杆轻轻敲了敲后那一片望不到的、标着号码的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