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

这些怨，这些恨，都是喂养她的。杀的人越多，死的魂越烈，聚来的怨气就越稠，她便越。

“祂不是怕。”男人目光掠过暗沉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讥诮，“祂只是冷心冷罢了。”

“……”

无非是血溅起来再落去，没什么新意。

那些缠了百年千年的怨与恨，是她的骨血，是她的，是无数的恨，攒了太久太久，终于在某个血月夜里，聚成了她现在这副模样。

肯定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古画里的恶毒人vs悲天悯人的佛（45）

要理伤，这染血的衣裳是必须要脱的，否则衣服和伤粘连，会染、坏死。

先是纤细的肩颈，再是垂落的发，最后是一双没什么温度的。

玄溟结了，目光落在芸司遥苍白的脸上。

芸司遥垂，眸里终于漾开极淡的兴味。

那笑意极淡，却带着从骨里渗来的野。

男人间溢一声低笑，抬望向云层。

“怕？”他缓声开，“开天辟地时便存在的神，哪会有害怕的东西？”

玄溟指尖迟疑的落在她腰间系带上。

玄溟将芸司遥放在了唯一净的床上。

从这永夜般的低空，一路往上，劈开那些挡路的云，踩碎九重天的台阶，直冲到那神明面前——

刀剑劈碎骨，枪刺穿。

“那祂……”言又止。

…祂是不是怕了，才不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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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前。

人类为了掠夺生存资源展开了达数年的战争。

这些日，连最惨烈的厮杀都变得寡淡无味。

浮屠山，木屋。

死不瞑目的怨，壮志未酬的恨，一层层、一缕缕，在这永夜般的天地间缠结、翻涌。

玄溟顿了半晌，才闭了闭，再睁开时，底那犹豫被压了去，只余沉定。

是无数亡魂的恨与不甘，成的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少年月，黑沉沉的怨气里，慢慢浮起了人形的廓：

猛地想起什么，“那芸大人岂不是……”

新的怨气正顺着风往她这边聚，气钻骨血，酿成她的力量。

芸司遥歪在枕上，脸白得像蒙了层霜，连都失了血。

他指尖微用力，缓缓解开那半松的绳结。

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

芸司遥仰看向黑沉沉的天空。

她走在血泥里，裙摆沾了红也浑不在意。

这就是她的“诞生”。

她昏迷着，眉却微微蹙着，应该是疼的。

听说那是九重天的方向。

她是这片永夜和厮杀养来的。

血渗土里，又被新的血盖过。

芸司遥就这么站在了尸山之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血泥里，低看了看自己凝实的指尖。

这里的天空从早到晚都是沉沉的黑。

芸司遥走了城墙。

的天依旧是泼不开的墨，只在极极的地方，隐约透着稀薄的光。

若是能把这天个窟窿呢？

山坳里、河谷边，随可见厮杀的人影——

芸司遥挲着自己腰间的石斧，忽然扯了扯嘴角。

她想象着石斧劈神明血里的样，想象着那坐云端的神明坠落，会不会也像底这些人一样，溅起一地的血。

“九重天的仙也好，底的也罢，于祂而言，大抵都和路边的石没什么分别。”男人：“死了，散了，不过是天地间少了几粒尘埃，祂怎么会在乎？”

“别在她跟前提这些。”他顿了顿，望向远被气染得发黑的云絮，“她现在这样就好的。”

——神是天地育而生的，从古至今，数来数去也不过寥寥几位，如今仅存的一位，即为沧洺神。

她后心的衣襟已被血浸透大半，暗红的血顺着衣料往洇。

凡人渡劫可为仙，但神不一样。

男人烦躁地了眉心，方才还冷冽的声气柔了些。

它们郁如雾，就这么攒着、积着，久久不散。

神明就坐在那光里，隔着千万重云，看底这些厮杀、怨恨。

乌黑的发梢从肩去，一截冷白的脖颈。

打输的人沉在泥里，赢了的人也熬不过一场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