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司遥：“上个月他们在城南劫了张秀才的赶考盘缠，害人家冻毙在庙；前几日又绑了李屠的小女儿，取乐……”

“好一个貌岸然的秃驴！不杀该死之人，却偏偏要拿我来换取一个公！”

芸司遥心微动，知这僧人是特意冲她来的。

他声音清越，像山涧漫过青石。

而家人最忌杀孽。

指间那串老菩提念珠，被挲得温发亮。

净云寺，炉烟袅袅。

玄溟始终闭目诵经。

要不是受重伤，她懒得和这僧人说这些废话。

“你所杀之人，并不止那五人。”

齿开合间，金光像活般缠上她的四肢，越收越。

芸司遥发现自己靠近他时，腹腔里叫嚣的饥饿居然消退许多。

僧人轻叹一声。

真是个死秃驴。

这和尚通萦绕的功德金光，福泽厚。

冷白的肤，眉骨清俊，鼻梁直，线薄而淡。

玄溟：“人人皆有因果，施主。”

“冤魂需安，罪孽需偿，却不该由你代天行罚。你本是画中灵，若能守心向善，或可修得善果，何必被戾气缠缚，毁了自修行？”

玄溟换了月白僧袍，更衬得他肤如玉。

芸司遥：“大师厚德载，为何要渡恶不渡善？我只杀了恶人，怎么能叫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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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造业，自有回清算，地狱业火，从不会漏过谁。可你以恶制恶，其魄，与他们又有何异？”

她心中腹诽。

僧人停了诵经，似乎在看她，那神依旧是悲悯的。

“阿弥陀佛。”

他一袭青灰僧袍，纯净如蒙光，明明是方外之人，偏生了副极挑的相。

该死的和尚！

僧人：“师兄，前几日在南边作的那画中灵，您怎不直接渡化了去，反倒带回寺里来了？”

芸司遥见他盘膝坐，双手合十置于膝上。

香客们，廊僧人们披赭红袈裟，垂首捻珠，经文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古画里的恶毒人vs悲天悯人的佛（2）

那些经文仿佛带着某奇异的力量，穿透她的躯，直抵魂魄。

“玄溟师兄好。”

她从画中走，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些被她的魄碎片在翻腾。

僧人站起，看向木框中的古画人，抬手，轻轻将其取了来。

生魂，堕更业障？”

僧人帘轻阖，周的功德金光愈发柔和。

“大师火金睛，倒不知看没看清，我手亡魂，是该杀的恶鬼，还是你要渡的善男信女？”

这般样貌，本该是惹尘俗的，偏偏被他周那无悲无喜的气度压着，反倒生“皎皎白衣云端客，不染人间半尘”的疏离。

芸司遥晃了晃，经文声像细密的针，一扎她的魂魄里。

玄溟颔首还礼。

破庙久久寂静。

她抬起，撞那僧人漆黑的眸里。

他一就发现了画中的蹊跷。

“大师觉得，”芸司遥忽然笑了，上那抹红亮得刺，“这样的人，算无辜，还是极恶？”

那僧人居然连看都不看她一。

廊几个正整理经卷的年轻僧人见了他，便停手，双手合十躬。

芸司遥意识朦胧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语。

芸司遥咙里涌上腥甜，冷汗顺着鬓角往淌，打了衣领。

玄溟低声念了句“善哉”，手腕上缠着的佛珠轻轻叩动。

假以时日，怕不是要成佛作祖的。

“南无阿弥陀佛……”

“此人作恶多端，”芸司遥抬看向玄溟，尾那抹艳染得更开，“我不过是替那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冤魂，讨回半分公罢了。”

他这般修为，更不会轻易动杀心。

芸司遥蜷缩在地上，浑脱力，冷汗浸透的衣衫贴在背上，冷得她指尖发颤。

带着怨毒和痛苦，撕扯着她的神智。

芸司遥死死捂住心，剧烈地晃了晃。

那疼却压不住魂魄里翻涌的绞痛。

芸司遥疼得蜷缩在地，指甲掐砖，指节泛白。

他不再多言，低声念起了经文，声音平稳如钟。

她眉梢轻挑，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