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注意到彤桌上放着的是一支旧款、绘图速度极慢的艺术笔。他记得这笔很难驾驭，线条容易糊掉。

「你最近都用这支？」白嵐试探地问。

彤没回，只继续画着画里缓慢行走的企鹅。

「副本笔太快了，画来像不是我画的。」他轻声说，「这笔很慢，很像我现在的速度。」

殷风没再说话，只轻轻了。

白嵐则像是怕气氛太重，开玩笑般地摇着肩膀：

「但欸欸欸这企鹅怎么这么古锥啦！你老公我要把牠整隻裱框掛厨房！每天看到都会笑！」

彤笑声，角泛红。

访问结束后，殷风独自回到自己的工作间，四周寂静，桌上还留着那支原本为彤设计的「副本型神笔」。

他坐来，盯着笔看了很久。那是一支几乎完的复製工，能快速还原白语记忆图像，曾是他为了帮助彤「重新唤回语灾前记忆」而打造的技术结晶。

但现在，彤选择了速度更慢、笔不那么稳定的艺术笔。因为他想要的，不是还原记忆──而是重建自己。

殷风终于伸手，拿起那支笔。

动作很轻，像是在收起某段时代的残响。他将它放特製的盒里，锁上，贴上标籤：

「prototype—zitong ver 封存勿啟」

接着，他将盒收到屉最，盖上盖。

灯光微弱时，他轻声说了一句：

那不是遗弃，而是理解与尊重。

黄昏时分，海风轻拂着窗纱。

彤伏在桌前，正描绘一隻胖嘟嘟的企鹅。牠圆，脚步踉蹌，却倔地朝着远方迈。

殷风坐在他边，钢木混合的义肢轻轻雕刻着木牌，发细碎而专注的声音。他已许久未将它切换为武形态，那些过往的锋芒与机械延伸，如今只用来创造温柔的形状。

那块木牌上，慢慢浮现一句低语般的刻字：

「这不是替代，是唯一。」

屋寧静得仿若海底，只有画笔与木屑坠落的声响。两人没有谈，但世界仿佛因此变得完整。

这样的静謐没维持多久，白嵐就像风暴一样闯来。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哇靠这什么啦！你画这隻企鹅——太可了吧！我家彤是不是偷偷去学过设计！？」

他气吁吁地拎着三层歪斜的糕，一边小心翼翼从包里掏一个破掉的画框，一边碎念：「我想帮你装起来但它坏掉了啦……可是没关係！我会补！」

彤忍不住笑声，低收笔，把画递给殷风：「欸，他还是这么吵啊。」

殷风了，握住那张纸，神比夕还要温柔。

那天晚上，彤写了一封信。他没有打算寄，只是把它收画册里，压在企鹅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