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他的鐘面不再转动，语构不再震盪。

黑语导未能完成转写，因为——白语的消失，使他所依託的语之反面完全崩溃。

他静静站了片刻，望向那座如今空无一字的碑——它仍耸立，但碑面不再刻文，只是一片石之寂然。

……没有语言的世界，什么也不能改变。

他缓缓说的话，已不属于现有语系，而像是时间的回声……无人能理解，也无法复述。却不是为了谁，只像在向自证明一场被终止的审判。

那声音不是语音，而是最后一枚碎鐘砸落于断碑之上的回响。

它不属于任何语系，也无人能复述。却成为语灾最终的註脚。

然后，他伸一隻佈满碎鐘的手指，撕开一尚未稳定的时间断层。

一脚踏其中，彷彿返回语歷未诞生的源。

他从这个白语世界中默默消失了。

不带恨，不带胜利，也不带失败，

——只有那一淡得几乎听不见的最后一记滴答声，

彷彿仍在世界的耳蜗打转。

当地表的光线回归，台北重新浮现于晨曦之中。

人们在沉默中看着手机、彼此招手、打开电视、广播，但没有任何语言能。

每个人心中明明都有话，但无人说得来。

这不只是失语，这是整个人类文明被移除语之权柄后的空白状态。

如同所有字典的词条同时被挖空。

而某山岭之上，老祭司望向远方北投消失的语烟，心中呢喃：语言，还未结束。只是……回到了沉默的摇篮。

他们缓缓甦醒，像从极的梦里浮，意识一寸寸回到现实。

但四周静得过分，过分到像是整个世界忘了怎么开。

每个人都睁开，想说些什么，却在嘴张开的一瞬，只换来空气的波动。

刘彤跪在语碑断土前，手跟刘殷风握，仍停在引爆上，掌心渗着血——不是炸裂造成的伤，而是他握决心的代价。

他没有抬，也无法开告诉任何人：「我只是想结束这一切。」

白嵐跌跌撞撞走来，满焦痕与语素馀烬。他看着彤瘦削的背影，看见那个曾经总是躲在语社角落的少年，这一刻，竟成了语言末世的终结者。

他本该说：「你太傻了。」

说：「为什么不是等我醒来再一起决定。」

说：「你明明一直都很怕疼，却替整个世界挨这一枪。」

但他说不。因为他也「失语」了。

白嵐跪倒在彤旁，双膝重重落地，灰烬飞起。

他没有力气吶喊、没有词句可以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