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学前的期末考结束后，刘彤主动提了打工申请。

表面理由是学分要求与志愿时数的补齐——一张送审用的申请表上，他写得一丝不苟，甚至还附上了过往未完成服务时数的统整图表。

就连白嵐也一样，直到他在实验楼后的贩卖机旁听见那句突兀的邀请：

「……我们可以一起去动园打工吗？」

彤的语气没有徵询，只有一近似安静的企图。

白嵐愣了一，然后：「你说去哪，我就去哪。」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他只是知，彤想离开那栋有语言训练装置的家，想逃开那一让人不过气的安静监听。

他们并未被分到餵组，也不是游客最常询问的育幼组，而是了人烟稀少的「文书组」。

那是一间总是有冷气声响却无人说话的行政小办公室。窗外有时能看见草区鹿群的背影晃过，但更常看见的，是一叠叠病歷纸、修订稿、导览词校对表、文件归档名册。

白嵐在第三天午翻一份企鹅饲养日志后，把笔一摔，轻声抗议：

「我以为会摸到猴……结果是在帮企鹅打冷气申请报告。」

他翻过一页，苦着脸念来：「『本週气温超标导致企鹅躁动，建议限时开啟室降温设施。』我现在怀疑我人生是不是在被某笑话书撰写。」

彤没笑，只是继续审稿，但耳朵微微倾斜了一，彷彿接收到了这段无用但真实的声音。

那天午太特别烈，连办公室里的风扇都空气。

其中一隻因肤病被隔离的企鹅，焦躁地在玻璃房徘徊。当光照得玻璃发白，它忽然发一声尖锐、异常的叫声。

那声音不，却像是远方传来的小孩尖叫，又混着浊音，听起来更像是语灾现场回放中「失语者最后一秒」的发声残响。

彤当场愣住，手指抓住桌边，指节泛白。

白嵐也停笔，脸慢慢变了：「……你也觉得，那声音不像是正常的叫声吧？」

他没说「像什么」，但两人都知，那不像是单纯的动绪。那更像是一讯号。某从语向之外「渗」来的呼喊。

晚班值勤分时，他们被编同一组，负责记录夜间栖地的动行为。

那晚观察过后，两人回到备勤室，还没写完报告就靠着折叠椅睡着了。

——然后，他们几乎同时梦见了乌雷亚号残舰中的语灾景象。

梦中，走廊像的生，墙上黏蠕动，每一步都会被地板上的声音追问：

「……谁在语言之外说我？」

白嵐梦见自己拚命记那些声音，但纸上写的只有一张张失效的企鹅病例表，那些词在梦中像被蒸发的墨，无论怎么记，都找不到对应的翻译键。

而彤，则站在大族箱中央。

面翻涌，却不是，是一整池动的文字。

字如同熔解的金属，在他边扭曲动。他无法呼，像是被沉了一场语言之的海。

玻璃的另一侧，那隻尖叫过的企鹅正变形、裂解、变质——牠的羽像胶质，双褪，裂开，里浮现的不再是血，而是一团冒着烟的「语结晶」。

醒来时，彤了一冷汗。

白嵐看着他的脸，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倒了杯温递过去。

隔病兽区，仍传来一声一声沉闷的企鹅息声，像是梦里尚未散去的回音。

夜班结束后，白嵐一边靠在企鹅馆门的休息椅上，一边喝着自贩机的茶。刘彤迟疑了一会才开：「我昨晚梦了。」

「我也是，超怪的！我梦到一个黄笑脸一直追着我喊什么『太太立刻欸！』欸你听得懂吗？靠，真的超欸，像是语灾影片卡住的觉……」

彤的睛睁大：「你也梦到了？」

两人四目相对，然后同时发一声「矮额——！」带着震惊又无奈地笑了来。

「你梦到什么？」白嵐问。

「有个像果冻一样在呼的东西，在舱膨胀又塌陷，然后有人在远叫我。那个声音像是……像是我自己。」

他没有提到更多细节，但白嵐没追问，只是拍拍他肩膀：「有我陪你啦，反正我们两个都是梦到怪东西，谁也别笑谁。」

彤轻声「嗯」了一，笑容里混着些许疲惫。

白嵐还在笑着学：「太太立刻——欸我模仿得像吗？欸你不要说真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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