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绝承认有『模仿』的意图。」

教授语气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是否该直接引用。

「他是这样说的——『那不是崇拜或模仿……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通话一端陷短暂沉默。

刘殷风靠在椅背，神无波，指尖轻敲桌面两，像是在压住什么思绪。

「他会分辨场合。」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倒像是一确认。

「确实……他的语用判断力极，甚至比年级的标准更准。但在白语系里，主动省略尾语，是一……边缘信号。这会让评审误以为他在表达拒绝连结，或在模拟族际冷暴。」

「那就让他学会怎么准地拒绝。」刘殷风语气仍然平静，「这是他未来可能需要用到的技能。」

教授无言，只是低了，通话画面随之熄灭。

书房恢復寂静。刘殷风看向窗外院的绿影，那孩正坐在远石阶上，静静翻着一本未完成的语族分类手册。

他没有开，只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不是什么都要加尾语，才算说了真话。」

刘殷风是在第三次夜间观察时，注意到异常梦囈的。

监视画面中的彤蜷睡在沙发一角，额际覆着细汗，嘴轻啟，吐一串无法溯源的语素。那些声音既不属于白语，也不是任何已知方言。他像是在凭空呼唤一不存在的构词规则，而那些音节，又有一令人不安的完整。

翌日早晨，他能完整复述前夜梦中所言，甚至能拆解其中的语音规律，指声调的转位逻辑。

那一刻，刘殷风停了原定的申请学计画。他看着彤安静翻阅语律资料的背影，对自己轻声说：

「如果他还没准备好……就先让他留在我这里吧。梦、吃饭、画画都没关係。我想看看——一个不靠教科书的孩，会自己怎么发展语言。」

这不是监视。他在意识如此断言。

不是监视，是一场期待。

「把东侧书房改成工作坊，给他准备语音模拟仪、应笔、画布，还有语律资料库……」

「不要他写。只给他工。」

语气如命令，又像一无声的保护。

「如果他真是未来语言的使者……那就让他自己决定，怎么说。」

一日午后 ? 实验室通风层

光从防爆窗倾斜折，在玻璃桌面反凌的光线。彤坐在桌一角，指尖还沾着墨。桌上散落着几十张笔跡糙的纸条，有的字句重叠，有的语序未完，像是被促着从梦中带回来，还来不及修整。

他写得极快，气息急促，像是在跟时间抢救记忆。

那是他与刘殷风共的午后之一。他不声不响地将纸条一张张摊开，让那位语族顾问、一位过度沉静的研究者，亲看见这些来自某未知认知通的预言：

「语灾留的声音会沉地底……」

「文昌帝君的笔是审判的工。」

「滴答人会穿过夜里的走廊，听谁还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