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她都是睁睁看着陆斜走，这么漫的时日她只字未提

“陆斜，你想怎么置我为你家人报仇，我都依你。”

陆斜所有笃希冀，此刻随着祁乐在心中瓦碎崩塌，生息大片大片倾侧至一不见底的渊涧。

这瞬他好像回到五年前，被人绑在那张动弹不能的板床上行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无数绝望杀来，不复堪命之再度席卷全。

升宁，期间若生意外，我手有禁军可控皇城。我弑君、乘绞杀刘栩后，陛便会带人清剿我这逆宦稳固天。只是幸好，我并未走到此境”

不愧司礼监人人祁乐一声行事周全。

“我知储君国祭事会连累东詹事府，从至尾我都知。但此计是我献、我行、乃至去到陆家府邸宣旨监斩都是我。”

两厢错脑中，陆斜被迫生吞此间所有冲击、苦厄。

陆斜底骤然被这抹颜牵神，迟钝抬起右手袖。

他的掌家单手执伞，抬手撑住人。

革鞋面顷刻溅，细风穿雨拂过，陆斜整个人四肢一轰然贴墙倒去。

回两字耳，陆斜脑中立即有洪钟声告诉他：不能回。

赤眸看着前伏地窄，咬牙切齿：“你真是不清白，手上累累血债。”

所以去年东厂落祁聿祁乐手中，西厂落他手上，原就是为了弑君谋逆的准备。

祁乐的一字一句都是陆斜想也不敢想的谋逆大罪，简直亘古未有。

难怪祁乐从来没想过活，总是声声着‘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嗓变得越发涸烧疼，她悄悄咬破嗓，继续。

“陛第二谕刚宣来，督主，咱们该回了。”

从陛、从廷、从前朝、从他，祁乐皆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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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乐跪在她脚前，闻此脊梁塌陷去，人几乎整个伏在地面。

陆斜握铜狮中垂衔的门环，诏狱巷雨僝风僽，他死死伫立原地。手背青绷，连同整条臂膀、整个人僵直的动弹不得。

他缄默，贴近半步为人执伞，又碰误碰了把陆斜衣袖，沾染到的半掌新血摊到伞边任由雨冲刷。

掌家接二连三唤他，陆斜听而不闻，中虚焦无神，丧魂失魄杵着。

陆斜僵死，心遭冰原封禁，呼扼停。

”

灰蓝布料被浸透，血腥气厚重新鲜。

求死这位公公求死心胜，竟以咬撕自……

陆斜此刻犹如海上狂风暴雨的一只小小扁舟，颠簸翻的叫他卡在濒死之瞬。

摸到陆斜袖新意，翻指瞧见是新血，毫不在意的搓指抹去，将人搀。

果真穿上祁聿衣裳那刻开始就没想过活，她从未想过。

祁乐垂眸，不敢看人。

自己阖家兢兢业业竭智尽忠，竟丧门灭绝在如此小人之手、荒唐之念。他还认贼作父、还心悦血仇、还可笑的想殉她。

那祁乐对他真好，颠天倒地的杀局也不告诉他，是怕牵累他还是想将他放到万不得已再用？

知陆斜父亲是陛老师，许多事能容一容，但这个节骨实在不宜为祁聿怙恩恃。

好厉害，真是好厉害。

祁乐这些年数着自己人生倒计时，是怎样度过十年中每日每刻

她对不起陆斜的太多。

陆斜失魂落魄朝诏狱外踩，他像是朽坏的木偶，被人掌控，腐烂线绳、四肢又不听人使唤，一步一晃。

脑中徒留祁乐最后一句‘我在此等你置我’，阖府宣旨就地枭首沾血的画面一幅一幅悬在前。

害他全家命、害他成了阉人、害他认贼作父、害他喜上仇人。

她在陆斜这么多年隐瞒压抑的愧悔此刻腾涌，收不住的淹没了她整个人。

为什么会她，怎么会是她。

若不是人直，说是死了都不为过。

陆斜脑一片浑噩。

她想说对不起来着，但这三个字她也无法厚颜无耻说。

踏上诏狱最后一阶石梯，不知何时的瓢泼大雨倏地劈里啪啦砸耳中，将一切浇散、又将一切化作一团。

我该死。”

嗓彻底哑了：“我若一死难消你心之恨，你自去请凌迟，届时刑台看我被千刀万剐会不会好？若还不解恨，你大可将我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