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自己的理由。”

“我们查过文狄的履历，”关韦看着她的脸，看她的脸如他预期，“净得像洗过一样。二十五岁前的人生，除了在北欧的教育背景，其他一片空白。你以为这是巧合？”

“与其心积虑让他们失败，不如排除万难让自己成功。”何湜微笑，“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小人。我知你在读书时就跑过广会，在城中村过生意。为了搞清林氏的账目，一个人跑遍珠三角找客对订单，蹲在工厂门等老板，一等就是半天。”

周淇自认并不蠢笨。但城中村再大再，也只是江河。她从江河游到海里，才发觉，自己连游戏规则都没搞懂。

“狐狸？对。”关韦说，“但我从未骗过你。为三圆村牵线的辉煌投资是真，港商份也不假，关韦更是真名，我给你和昌叔的回乡证是真实的，那便是证明。我找你演女伴，没有占过你便宜，酬劳也时给你，对不对？昌叔昌婶、州佬、张大，他们都很喜我，是不是？林老板欠你的佣金，我也时给你了，对吧？”

背景音越闹，她的心就越荒芜。良久，她慢慢开：“我不会当你们的棋，不会为了你们，向文狄父报仇。”

但是，她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夜空烟火绚烂，像被小孩胡涂抹的一张大脸。她看到路人在拍手，在笑，在拍照。她想起数年前，同学们在宿舍里畅想未来：北京奥运、上海世博、广州亚运……以后就是中国的时代了呀。她也是这么想的，文狄更这样想，因此他们孤注一掷，然后他们失败，最后文狄离开，她被抛在后。同学们先后职大企业时，她疲于躲避债主，也曾在面试会场被债主扰，当场被请去。

【-1】

周淇再不声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还需要一个清楚文狄弱的人，一个重利益也重义的人，一个了解地状况的人，而她正适合。

“这份合同列明，你可以持有“期权池”中的一分，并有明确的“晋升合伙人”条款。你有什么想法，还可以再谈。”

“周淇，你知文狄到香港后，第一件事是什么吗？不是纠正他那音复杂的粤语，不是认祖归宗，不是学习家族生意，而是彻底清理自己在广州的过往。包括你。”

周淇没有立即打开文件夹，而是看着电视上的烟与窗外夜空同步绽放。整个广州都在狂，而茶餐厅里的三个人，面上平静，桌底却翻起暗涌。

周淇素来牙尖嘴利，但这时什么都说不来。服务生这时找到遥控，重新打开了电视。46个参赛国选手正从芳村码上船，横跨珠江江面，前往海心沙的开幕仪式。

他说话时，周淇觉得自己牙齿轻颤。最隐秘的心事，连朝夕相的村民都瞧不来，倒被这认识仅数月的人当面讲。就因为她是女人，即使她跟文狄连男女朋友都不算，人人仍把她当他的“弃妇”，对她同有之，怜有之。他们不知，她更的恐惧，是文狄追上了这个时代，而她没有。

周淇看一何湜，又看一关韦：“像你们这样的狐狸……”

“不要说六十万，他现在六百万都拿得来。”

什么会抛你不？”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你来我往。何湜专心致志看餐牌，扬手要一份火三明治，这时抬起，笑笑问她：“什么理由？怕你拖累他的前程？”

何湜说：“包括你们的关系，包括那笔债务，包括所有可能影响他目前份的污。你还要为这样的人守什么义？”

周淇脸灰白。

这话倒没说错。

何湜从包里拿一份文件夹，递到周淇面前：“你利用我们，拿回了你的酬金，还让林老板得到了惩罚。而我们，利用你，拿了林氏。现在，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小人’来加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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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低看这文件，心里清楚，这是他们一早设好的陷阱，一步一步安排好。

“那你们……”

关韦说：“三圆村的人的确关心你，但你在他们中，是被文狄抛弃的人。难你要一直维持这个份去？文狄有野心有能力，难你没有？你不是被他抛弃的人，你是能够跟他平起平坐的对手。”

明知是陷阱，她也要往。

“他没抛我，他只是欠了债。”

“你以为关韦来三圆村，是为了复仇？”何湜轻笑，“你以为我们买林氏，是为了跟星河玩以卵击石、以弱胜的游戏？”她将杯转左，又转右，“只有狗血剧里的主角，才会宁愿抛自己的人生也要复仇。这样的事，我也过，最后发现一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