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李景林那间弥漫着烟味、纸牌游戏背景音和微妙男默契气氛的办公室，踏相对安静、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脚的人字拖踩在音良好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声响，与我记忆中想象中跟鞋应有的、那宣告存在的“笃笃”声相去甚远。我的步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需要同时调动专业素养和女“优势”的“表演”，从和心理上都走了一分力气。不是疲惫，而是一消耗后的空茫。

走廊尽的窗敞开着，午后的光过于明亮，近乎蛮横地倾泻来，在地面上投的、被窗框切割得规整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被光晒的微尘。我跟在江云翼后半步，与他并肩而行，中间却仿佛隔着一无形的、因刚才在李景林办公室目睹的那场“易”而略显尴尬和疏离的空气墙。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垂着，目光落在自己手中握的文件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冰凉的塑料文件夹外壳硌着指腹。心里那因为顺利拿到第一个签字而生的、微弱的轻松，很快就被更复杂的反思和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屈辱覆盖、稀释了。那屈辱并非针对某个人，更像是对这生存规则本的某无力与厌倦。走廊的寂静放大了我心的杂音，各念纷碰撞：对自我价值的质疑，对别标签的抗拒，对不得不利用这副的无奈，还有一丝对过往那个“简单”男份的、不合时宜的怀念。我需要一时间，哪怕只是从这间办公室走到一间的短短距离，来消化这新在真实职场中带来的第一波直接、骨的冲击。

成本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与李景林那边略显私密和“休闲”的氛围截然不同。还未走近，里面传来的已经是密集而规律、如同雨般的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节奏稳定，偶尔夹杂着压低声音的、语速很快的专业讨论，关于“清单量”、“综合单价”、“暂估价”之类的术语碎片飘来。空气里漂浮的不再是烟味，而是纸张、油墨、还有速溶咖啡混合在一起的、属于效办公区域特有的气味，燥而略带苦香。

我在门前停脚步，轻轻抬起手，用指关节叩了叩敞开的实木门框，发清脆而克制的“叩叩”两声，既示意我们的到来，又不至于打断里面显然专注的工作节奏。

负责成本、专门理我们这类专业工程分包审的，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胖，后来我知他叫张瞳。估计大学毕业不超过五年，脸上还残留着校园生活带来的些许青涩和未经太多世故打磨的单纯廓，但建设单位成本这个关键且的岗位，又让他早早沉淀一丝超越年龄的审慎和近乎固执的原则。

张瞳坐在办公室靠窗的一角，那里光线最为充足。他穿着一件熨得极其平整的淡蓝细条纹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领贴着他略短的脖颈，只是衬衫的优质布料在他略显圆的腹和膛，被撑了清晰而绷的弧度。他的面容白皙，甚至有些久坐室缺乏日照的书卷气的苍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笨重、款式老实的黑框镜，镜片后的睛不大，但目光极其专注，此刻正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数据，透着一完全沉浸在数字与逻辑世界里的纯粹与认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密的黑短发中，竟已掺杂了几缕过早现的、在光闪着银光的白发，星星地散布在鬓角和，平添了几分超越他年轻外表的、属于“资专家”或“过度用脑者”的错觉，也让他看起来有奇特的、认真的可。

我来的第二天，为了提一批常规的度款申请资料，已经和张瞳打过一次短暂的。那次的接虽然简短，但我已凭借过去工作中阅人无数的经验，初步判断张瞳大概的格底：有些向，甚至可以说是腼腆，不太善于主动开启或维持工作之外的社话题，与人谈时总是不自觉地微微垂着，目光多落在文件或桌面上，专注于自己面前的报表或屏幕，仿佛那才是他舒适区的疆域。但一旦对话他熟悉的专业领域，涉及合同条款的咬文嚼字、工程量计算规则的争议、单价分析的合理时，他立刻像换了一个人——镜片后的睛会陡然变得锐利，语速加快，逻辑链条严密得近乎冷酷，对数字的准确和细节的合规有着近乎苛刻、不容妥协的执着。我记得他当时很严肃地对我说过一句话，后来几乎成了他的禅：“钱可以，但每一分钱在哪里，为什么，必须有凭有据，清清楚楚，经得起任何审计和追问。”

当我和江云翼的影现在敞开的门时，张瞳正对着一份复杂的成本对比分析表蹙眉思考，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红的审笔。听到敲门和脚步声，他有些迟缓地从数字迷中抬起，目光中带着被打断度思考时的一丝茫然，以及对新访客例行公事般的好奇。当他看到江云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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