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疯撒到了他这儿，中年男人对他的脸薄着重的酒气，嚷了两句不知哪儿的方言。

薄屿还是没回。他就充了一小会儿，再浪费，关机了，就该联系不到她了。

旁边看闹的，都此起彼伏、窸窸窣窣笑了起来。

【你这是要重走爸爸的老路？】

其他人跟着笑，没准儿满a货，存心装呢，他也太当回事儿了。

早晨离开酒店前，原净莉还打了电话来，比起昨夜的失控，这次还算冷静着气。

又是一条微信。

可是薄明远还是逃走了。

臂弯环过了个轻轻的、略带小心试探的力，薄屿困顿得很，没睁睛。

为什么呢？薄屿。

薄屿童年到少年的印象里，薄明远几乎是这么一副神魂颠倒，众人皆醒他独醉的模样。

所以，他当了一个彻彻尾的逃兵。

薄屿说，当然不是。

你好像，从没有这么“不怕”过。

像是和同伴打了赌似的，男人就摇甩尾，得意洋洋走了。路上逢人就撒酒疯似的说，那穿了一大名牌的小孩儿，低三四给他借火了。

以前在德国奔往各地比赛，这样的途列车他没少坐过，坐票、站票都买过。训练营里的教练们也会克扣一些比赛资金，买便宜的票给他们。

从前的他，一直在努力成为薄明远那个懂事、听话、令人骄傲的好儿。而再也无法成为那个骄傲的自己之后，他发现，他好像从来不是他自己。

弥漫在鼻尖儿的缕缕烟气，卷发女人上刺鼻的劣质香味，忽然被一缕雨夜雾气似的清透，尽数冲散。

应是原净莉那边告诉了薄彦什么。

像是夹着缕缕，沁人心脾。

只为和他在异国“相依为命”的爸爸，能放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所谓“事业”，所谓与无数女人割舍不掉的，面带笑容，来见他一面。

那么薄明远呢。

车厢隔断摇摇摆摆，他们被这么推挤着，挨近了不少。

看闹的另外几人弹着烟灰，三三两两同样没座位的男女铺着报纸，席地而坐，打了半天牌，这都一脸看他好戏的样。

现在惶惶然逃的他，竟也像是薄明远。也许薄彦没说错，或许，他真的在走薄明远的老路。

回想起那个无法挽回的夜晚，他呢，还怕不怕？

“腾——”的一簇火苗起来。

来往都是缭绕着烟雾的闲杂人等，偏偏盯上了他来借个火。

无影无踪。

薄彦便打过来了。薄屿听着手机在袋里频频地震动，困倦促着他，他没作理会。

今天晚上，他却没有逃。

薄屿没说什么，敛低神，打火机握在手心，线条净明晰的拇指轻轻拨动。

从前的薄屿，一切都好像是为了薄明远而活，走上一个个赛场，为了站上领奖台不舍昼夜地训练。

这让他到了害怕。

至少，薄屿人生中每个灿烂辉煌的时刻，薄明远都有参与，从没缺席过他任何一场比赛，任何一次，他有可能站上领奖台举起冠军奖杯的机会。

她问，薄屿，你这么作践你自己，是不是在报复你爸。

火车慢吞吞在夜中行，足以几个老男人拎着藏上车的啤酒罐，喝得七歪八倒醉醺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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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笑眯眯凑近：“谢谢，谢谢啊。”

在不能再站上赛场，多年来这几乎要折磨他至死的无力中，他竟越来越发觉，他的人生，是如此虚无。

“行不——行不？”中年男人继续酒气，上打量他，神揶揄。

薄屿遥遥望着那颠三倒四，说起话来都语无次的人，只觉得亲切。太像是薄明远了。

找了几个车厢，才找到了个能给手机充电的地方，有个拿手机打游戏的十几岁小男孩儿，好心把座让给他。

男孩的父亲不住呵斥，不应该对陌生人那么善良。

大概听懂了，是要找他借火儿。

跃了他毫无绪的底，仿佛照不亮任何。

毕竟他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他们这境的人，天生养尊优来的气质如何也藏不住。

那些年，只有每次他比赛前后，薄明远才会现。薄明远是真切为他这个儿到骄傲。某意义上来说，薄明远也的确算是个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