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恩提斯在雨。

这雨得邪门，不像，倒像是天穹破了窟窿，把什么脏心烂肺的存货都一脑地呕了来，如同莉莉安翻腾不安的心。

起初是噼里啪啦的，砸在琉璃瓦上，发敲击骨般的脆响。

不是雨滴，是鱼。

指短，鳞片闪着幽蓝的磷光，珠却是死白的，落地便不动了，只留一滩黏糊糊的渍，散发着海沟的腥咸。

接着，掉来的东西就没了章法。

拳大的毒蛙，肚鼓胀如脓包，摔在地上“噗”地一声炸开，溅黄绿的毒，腐蚀得石阶滋滋作响。

彩斑斓的蜥蜴，尾还在扭动，像断了的蚯蚓。

还有半人的、薄如蝉翼的勒海鳐鱼，如同银的幽灵，打着旋飘落，边缘锋利的骨刺轻易便能划断肌肤。

理说，王城笼罩着大的法结界，别说是鱼，就是一支箭矢也休想轻易穿透。可这些东西就是掉了来。

怪雨冲刷着林立的尖塔和飞扶，滤过结界的筛，把一切抛掷了来。

有的在穿过法屏障时，血便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剥离，只剩一副副净净的骨架，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有的则只是死了，完整的尸摔来，冒着丝丝缕缕硫磺味的黑烟，像刚熄灭的炭火。

莉莉安趴在寝的窗沿上，鼻贴着玻璃，呵的气在窗上开一小片白雾，又被外的寒意吞噬。

她的几盆月兰和夜光蕈算是完了，院里心搭起的菜畦——里面着些幽魂椒、甜茄和香瓜——此刻也都被砸得七零八落。

折断的植株混在泥泞里，被怪异的雨浸泡，发腐烂的气息。

她心里揪得难受，不止为这片赖以打发时间的园地。

天气怪异得可怖，看来今天遛不了……。

“……”她张了张嘴，一个熟悉的、轻快的称呼已经到了尖，她像往常一样准备呼唤那个只属于她的伙伴。

但一刻，她僵住了。

空的。她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咙，生生咽了回去。空落落的，带着铁锈般的涩味。

没了。名字不见了。脑海里那个赋予它存在的称呼，像被一块橡抹去了，不留一丝痕迹。

一莫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猛地从窗边转，跑向房间某隔板后。

角落那个她亲手搭建的小窝里，只有一堆散的白骨。大小和形状，依稀还能看是一只小动的廓，但它曾经覆盖其上的、温顺的力，消失了。

骨冰冷、净，仿佛它们从来就只是骨，从未被什么意志唤醒，从未在她脚边快地打，用那没有的颌骨轻轻住她的手指，尾骨快速地左右摇摆，发咔哒咔哒的喜悦声响。

雨声聒噪，夹杂着东西坠地的砰砰闷响，还有远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的呜咽。

她呆呆站在那，浑发抖，耳边一阵轰鸣。天空在呕吐，吐远洋的、林的、乃至异域的造，一并泼在这座不死者的城之上。

这个念让她一阵反胃，咙发。任谁都知，这是灾难的预兆。

她蹲，泪模糊了视线。它曾是奥古斯汀送给她的。

在她收到过的所有礼里——路西恩送的珠宝、衣裙、甚至那些蕴着大力的护符——没有一样，能比这堆会动、会依赖她、会在她到无比孤独时，将骨搁在她膝上的骨小狗，更让她从心底里到温。

老师说过，这来自幽界滩涂的兽，和人类大陆里一叫“狗”的很像。

它们需要称呼，一个能锚定它们灵魂的名字。只有当它认可了那个名字，它才会真正听话，留在呼唤它的人边。

她记得自己当时抱着那堆还有些扎手的骨，想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选定了一个称谓，是两个简单、响亮，听起来就很快乐的音节。

当她第一次小心翼翼地、充满期待地唤那个名字时，小狗空的窝里，倏然亮了两簇魂火，然后它整个骨架都兴奋地抖动起来，围着她的脚边打转，尾摇得像风车。

她拥有了一个秘密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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