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珒衍第一次见到晏如，是在他母亲的书房里。

那天他回家取一份文件，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空棺，佣人们都歇了，只有二楼走廊尽那扇门里透一线光。

那是他母亲的书房。

他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要放轻。那扇门虚掩着，他从门里看去，看见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他的母亲坐在窗边的椅上，不是她惯常坐的那把木椅，而是一把榻。她怀里抱着一个靠枕，姿态是从未有过的松弛。她微微侧着，嘴角弯着，正看着什么人的方向。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顾珒衍看见了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很年轻，看着十八九岁，穿着一件白的t恤，袖卷到手肘。他睡着了，侧脸压在沙发扶手上，睫很，在灯投一小片影。五官生得极好，眉净，很秀气，很漂亮，致得像人偶。

他的母亲就那样看着他，目光柔得让顾珒衍觉得陌生。她伸手，轻轻拨开那人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顾珒衍站在门外，血一一凉去。

他想起自己七岁那年攥着奖状站在她面前的样。想起她从他边走过时裙摆带起的风。想起九岁发烧的那个夜晚，她连门都没。想起十二岁打碎那只瓶后她说的“去”，想起十四岁那记无缘无故的耳光。

她从来没有那样看过他，从来没有。

他不知自己在那扇门外站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黑暗中，盯着天板，脑里空空的，又满满的，全是那个画面。

他母亲的笑，她伸的手，那个躺在沙发上的陌生人。

那个人是谁？

第二天，他找人查了。第叁天，结果摆在他面前。

那个人叫晏如，十九岁，父亲叫晏清和。晏清和这个名字，顾珒衍没听过，但这个人他知——周妈在厨房里絮絮叨叨说的那个“很要好的人”，被他爸拆散的那个“故人”，他母亲一直留着那只瓶的主人。

晏如是晏清和的儿。

顾珒衍把那份资料看完，折起来，放屉里。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光一一暗去，忽然笑了一。

不是笑别的，是笑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事。

他这辈，拼了命想要得到的东西——他母亲的一个笑，一句话，一个正常的神——那个人，什么都没，只是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儿，就轻轻松松得到了。

他母亲看着他的目光，得像叁月的。顾珒衍从小到大，从来没被那样的目光看过一。

他开始注意那个人。

晏如每周会来两次，有时候叁次。每次都挑他不在的时候，每次都在他母亲的书房里待上几个小时。他从后门来，从后门离开。

顾珒衍躲在暗看着他。

看他走在园的小径上，光落在他肩上，他微微眯起睛，那张脸漂亮得不像真的。看他坐在他母亲对面喝茶，他母亲亲手给他倒茶，推到他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过无数遍。看他站在池旁边，低看着池里的锦鲤，侧脸安静，睫很。

他母亲从来不在他面前笑，但她在那个人面前，一直在笑。

顾珒衍想不通。

那个人什么也没。他不过是坐在那儿，喝着茶，说着话，偶尔笑一笑。他母亲看着他，就像看着什么珍贵的、值得珍惜的东西。

而他，她的亲生儿，她看着他的神，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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