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散时已经快十一。

许泽拦了辆租车，报地址，回看她一：“今天太晚了，你酒店在哪儿？先送你。”

林南乔说了一个名字。

许泽皱眉：“那个方向过来要绕半个城。”

他顿了顿，转和江尉祉对视了一，又转回来。

“要不……今晚住我们那儿？”他说，“有间客房，床单上周刚换过。”

他说得很自然，像小时候留她在家写作业一样自然。

林南乔看着他。

租车灯昏暗，把他的廓照得柔和。

他问这话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不放心。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样，对谁都好，好到让人误会。

她应该拒绝的。

“好。”她听见自己说。

许泽笑了一，往前探，和司机报了新的地址。

林南乔把脸转向窗外。

车玻璃上映后座另一侧江尉祉的剪影，他始终没有说话，手臂搭在许泽椅背后面，是一个占有却不张扬的姿态。

她垂，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他们的住在一栋公寓的六楼。

玄关不大，三个人同时来有些挤。

许泽弯腰给她找拖鞋，江尉祉侧让开，大衣过她的手臂，带着室外的凉意。

“这间。”许泽推开走廊尽的一扇门，亮床灯。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净，床单是浅灰，枕上留着光晒过的气味。

床搁着一小盆绿萝，玻璃瓶里的是满的。

“巾在柜里，浴室在走廊左手边。”许泽站在门，“有什么需要就敲门。”

林南乔。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早睡。”

门带上了。

她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隔另一扇门开了又关。

然后彻底安静来。

她没去洗漱。

她在那张陌生的床上躺，盯着天板，睛睁了很久。

灯关了，窗帘透城市夜晚薄薄的光，把房间染成灰蓝。

她把手背搭在额上，听见自己心的声音，一一，很慢，很沉。

她在想什么呢。

她在想今天午在外面，许泽站在红墙前面给江尉祉拍照，拍完低看预览，笑了一，把手机递给江尉祉看。江尉祉凑近，两人靠在一起，没有移开。

她在想晚饭时江尉祉替许泽挡酒，接过杯时两个人的手指短暂迭，那样自然，像过千百遍。

她在想十四年。

十四年，她攒了那么多话，一句也没说。

她总以为还有机会。

她总以为等毕业了，等稳定了，等自己再好一，等她得上他了。

她等到了他有男朋友。

隔隐约传来一声响。

林南乔怔了一，起初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那声音很轻，隔着墙，隔着门，隔着苍白的夜晚，像一滴落井，只在落那一瞬有短暂的涟漪。

她不该听的。

她应该翻个，拉被，把那些声音隔绝在枕外面。

她没有动。

声音渐渐清晰了些。

是许泽的声音。

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但林南乔认识他十四年，太熟悉他每个音节的起伏。

那声线和平时不一样，而散，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忍耐什么，又像在索求什么。

“……轻……”

然后是另一个人低低的笑。

那笑声隔着一堵墙传过来，不重，很短，却让林南乔攥了被角。

“那有什么关系。”

江尉祉的声音。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慵懒，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可接着，许泽闷哼了一声，像被撞散了所有字句。

那声音不，很短促，却像有什么东西重重落林南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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