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到了四枚小小的泥指印。

净琉璃之国（六）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蹭到的。

孔宴秋面无表地放手臂，那层浅浅的泥印就消散了。

数月前，他攻上金曜，那些老不死的孔雀上来就用五神光偷袭他，孔宴秋到底寡不敌众，又实在年轻，很快就被当打九重云端。为了自保，他放五蕴火来抵消神光的万钧之力，不料那火却反被神光压制，导致反噬自。

孔宴秋终日打雁，如今也被雁啄了睛。火毒噬主，吞没了他的神志，使他浑浑噩噩了不知多少时日，醒来的第一，就看到讹兽志得意满的表。

真是好笑，他面上冷漠，心快意地盯着地上焦黑的尸骨，静静地欣赏了好一阵。

恃凌弱，竞天择，万生灵都是一样的，又有谁能免俗？

“回业。”他说，同时展开一双风雷云纹的黑翼，一飞冲天。

万里空，罡风席卷，孔宴秋沉默不语，后的禽鸟也不敢发任何多余的声音。

寂静中，他忽然说：“我走失这些天……”

他只说了六个字，便突兀地住了嘴。

后的鬿雀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您离开这些天，卑职等日夜挂心，一直苦苦搜寻。”

孔宴秋：“算了。”

话题没没脑地挑起，又没没脑地结束，凶禽们一雾，只是谁也不敢提疑问。

伴随着风雷咆哮的声，业的主人终于回归。孔宴秋无视那些赶来说场面话，客话的属，更无视他们表面喜恭敬、心忌惮憎恨的祝贺，径直往里飞去。

太吵了，一切都是那么鼓噪。

妖兽嘈杂的嗓音，他们脸上各怀鬼胎的神，杂的心和血声，还有气味——人血兽血的气味，腐烂的尸的气味，惨死之人泪的咸味，骸骨没有消化完全的腥臭气味……这些统统混杂在一起，形成的是令他无比厌憎，需要行忍住杀意的恶浊之相。

孔宴秋的眉宇间充满戾气，他在心里盘算，只要那些禽鸟再不知死活地跟来一步，他就当场烧死几只以儆效尤。可惜，属们的直觉已经磨练得分外锐，察觉到潜在的杀机，当即驻足不前，再不去孔宴秋的霉。

他飞过伟岸的室，这些全是凶禽为了逢迎他，打探他的喜好才修建的华建筑，然而孔宴秋视若无睹，如果可以的话，他只消一片草席，一个容的就足够了。

他心如铁石，对于一个生来就看不到颜之，听不见音乐之，尝不到之，闻不到香气之，会不到觉之的残缺之来说，世俗的，那些所谓的好东西，于他又有何益呢？

除了复仇，报复金曜的所作所为之外，孔宴秋无路可走，无可去。

宽大的羽翼带动盘旋的气，廊侍从如云，为了庆贺殿主人的归来，一盆盆奇异草、兰芝仙树，被陈列在走两旁，孔宴秋的鼻翼微动，猛地停了脚步。

他似乎闻到了……闻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气味。

——一缕奇怪的，轻的气息，缓缓地漫了他的鼻腔。

那不是刺鼻的血腥味，不是焚烧时令人作呕的焦臭味，不是腐败霉变的恶心味，更不是酸味、苦味、涩味……

正相反，它轻得像一片雾，毫无负担，无忧无虑地徜徉在他的鼻尖。它不是沉重的东西，不是晦涩的东西，它几乎让人觉得……

觉得愉快。

孔宴秋困惑地伸手，不远，侍从捧着的玉瓶便腾空而起，一被他抓得粉碎，只留当中盛开正艳的芙蓉。

他试探地凑当中，先是微微地嗅探几，继而一气，如云密的沁香完全占据了他的鼻腔，令他脑胀，瞬间忘记了一切。

孔宴秋不能理解这全然陌生的验，然而，脑海中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应当就是“香”。

这一刻，他的瞳孔剧烈颤抖，心中的骇然压过了震惊。

数百年来，他在恶臭的浊气中苦苦忍耐，所能闻到的最好的味，就是净空气的味。可他方才闻到的气味，已是他有生以来从未受过的。

我的病好了？我不再缠，五失衡了？

孔宴秋战栗不已，他突然暴起，发狂地碎了掌中的硕大芙蓉，然后一撕，利齿挫动，用力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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