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爹被坏人困在这里，伤重至此。但是没有关系，只要能持着将其余所有人都杀了——沈青衣才不在乎其他人，哪怕是谢翊的死活！

沈青衣被他抱起，放回车之中。少年的双通红，啜泣：“他只是想回去！”

当沈青衣带着哭腔询问时，谢秋重重上了一气。他从中吐夹杂着脏碎块的乌黑鲜血，自怀里取一枚贴锦。

。只要谢秋对沈青衣而言，不过是个有着生父名的陌生人——哪怕谢翊不得不因着秘境、因着谢秋来杀自己，而将对方杀死。

许是巧合。

谢翊心想：他就知沈青衣会如此，才一直不愿与对方说真相。

“不告诉他，便就不恨？不与他说，谢秋便能在那日活着回去？”

可他居然没有后悔。这似乎是他平生第一次，这不曾后悔的选择。

他追上了对方，明知前不过是过往幻影，却还是急急问：“他们、她她是谁呢，能让我看看她吗？”

他都不会伤心难过的。

沈青衣从未这般哭过。

他慢慢蹲了去，环抱住了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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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翊将过往幻境渐渐消散，“即使恨我，他亦想知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他就是如此的。”

不知为何，沈青衣几乎要为这位陌生人的恍惚话语落泪来。

谢翊不语。

“你杀了他！我恨死你了！”

陌白站在谢翊后，低声询问：“他一定会恨你。”

“你说这话有什么用！”沈青衣哭着，“哪怕说上百遍、千遍，就能让他活过来了吗？”

对方听了便会接受，沈青衣总是很心。

可谢翊亦知，这番话中如何巧言令地遮掩了谢秋最后的绝望末路。

他呆住了。

沈青衣在他怀里，哭着说：“我真的恨死你了，谢翊。”

直到此刻，无论是沈青衣或是谢秋，都不愿死亦不敢死，都觉着能将最后一气咽回腹中，再陪自己在意的家人百年、千年。

少年缩在车的角落泣，陌白在车外望着，心想：如果自己是家主，他宁愿将这件事永远隐瞒去。

他不愿在看着对方时，心生悔意。

“我好冷，”他恍惚轻声，“你怎么不抱我了，谢翊？”

他小心地了一那，从中取一枚女小像。

随着幻境消散，沈青衣渐渐回过神来。对方脸苍白，带着哭后的可怜酡红，那双乌的第一次这般盛满恨意，当谢翊走将他抱起时，少年一咬住他的手腕，尖尖的虎牙似乎也因着恨意锋利了几分，生生扯了一块血。

他再也无法说这两张脸、这面前的两人是旁人家的。

像今日这般，嚎啕大哭起来。

沈青衣不像谢秋，也不像锦中的那名眉明朗利落的女。但奇怪的是，当着两张脸一同现时，便能从他们重叠着的眉目中找几分与沈青衣的相似来。

谢翊靠近，轻轻抱住了他。

明明连衣衫都被血迹浸透，那锦却只在一角染上了血。

何况，谢翊不愿在望着沈青衣时后悔。

他弑亲时后悔，看着谢秋死在自己面前时亦后悔万分。这般蚀骨的悔意令他愈发地去恨死去的血亲，亦令他再也不曾想起，曾算是同手足的谢秋。

如果，谢秋能回去的话

他该如何面对沈青衣？

而泪渐渐带走了温，沈青衣明明已是修士，不再那样怕冷。却不知为何，在这血夕中，在这曾经拂过父亲尸的寒风中，冷得厉害。

可这只是过往。谢秋抬步走向前方时，他还不愿死，可沈青衣知他已经死了。

他如果在今日今时什么也不说，等到沈青衣将来发觉，那时的谢翊又怎么可能不悔恨如今的选择？

这分明就是沈青衣他自己的！

他不算纯然的恶人，自然也不是好人。

可是，谢秋说：“他们还在家中等我。”

这一瞬间，所谓旁人的爹娘，沈青衣的那些渴望与羡慕，俱在这两张脸面前崩塌碎裂，归宿如洪般将他的所有理智、借冲得垮塌。

他不愿跟上对方，亦不愿去看对方最后的末路。

只要谢秋能将那些人都杀了，一定能持到离开秘境。对方那最后一气悬在膛，为了妻与，魂魄停驻在这残破的□□不愿散去。

“家主，为何要如此？”

他其实可以不带沈青衣来此，不让对方去看谢秋的最后时刻。他可以知告诉对方，这秘境只能走一人——而重伤至此的谢秋，走到谢翊前时只余最后一气，是绝无可能再活来了。

“倘若我知今日，”谢翊说，“我愿死在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