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留在谢家，沈青衣还会是这般吗？

若对方一直留在谢家，沈戚这样的份，自然是当不得对方的师。

对方该是谢家琼枝玉叶的小少爷，也不会叫“沈青衣”这样别有意味的名。他的父母自然将他视作珍宝，谢翊大抵也会如珠如玉地疼着对方一也舍不得少年伤心难过。

沈戚伸手轻碰，带着薄薄剑茧的指腹拂过沈青衣的脸颊，留一并不相称的红痕。

对方担忧了，于是脸颊摸上去若白玉冰冷。沈戚静静望着，只希望夜永不再明，而对方就如此睡着便好，莫要在明日醒来，向沈戚来问妖的去。

他早已想好，不过是一只妖。

贺若虚不曾与沈青衣相许久，也并未对他多好。少年人总是更重义些，可妖死了，才能守住沈青衣上最重要的秘密，守住沈戚永远不愿对方知的秘密。

贺若虚总是惹沈青衣生气，总是不不顾地亲近对方。哪怕是寻常金玉，妖也拿不来，无法与沈青衣在路上并肩，只能挑着无人之刻现。

徒弟并不慕自己，对这样的妖，又能有着几分义？

只要过几日，沈青衣便会自想明。或许过去几月、几年，对方便只记得妖的那一双绿睛，少年时的记忆比砂石还要脆弱几分，被荏苒时光轻轻拂，很快便会消散殆尽。

沈青衣总要醒来。

而沈戚从何时开始后悔的？他不愿去想。

沈青衣醒来时，以为妖只是避开了回来的沈戚。

他迷迷糊糊睁开，被师如有实质的凝视目光吓了一。对方无需睡眠，却总是抱着徒弟阖目假寐休憩，今日怎么直盯着自己看？

沈青衣想了想，还以为是昨日宗主之死的缘故。

他轻轻推了一对方，坐起膝行至师边，满心愉快地说：“平易死啦！庄承平应当也要死，你知不知？”

他难得这样开心，师却只是定定望着他。他不兴地鼓起脸颊，抓起对方的袖轻轻晃了晃，颇有几分向师撒的意思，而对方却斟酌着与他说：“宝宝，贺若虚昨日被谢家修士察觉。”

沈戚像是很怕他哭般，语气轻柔和缓：“他被谢翊重伤，怕是活不成啦。”

沈青衣一时没能听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怎么可能”他喃喃，“昨天晚上，贺若虚不是回来了吗？而且、而且这些天来一直很平安。”

沈青衣的声音轻不可闻，带着些许颤抖。

他不自觉揪了什么，低望去，却认不手中那薄薄的柔织是衣衫还是被褥。

他笃信贺若虚没事，只是师错了。昨日睡前，他分明听见对方回来，闻到妖上那血腥气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嫌弃对方，让贺若虚将味散去再上床，便就一睡着了。

贺若虚怎么可能事？

茫然胜过伤心，他有太多一时想不通、不愿想的事。他不想再听沈戚说什么，不想看到对方皱着眉的担忧表。沈青衣想找无人僻静之藏起，只是不能。

于是，他趴回床上，面朝着用胳膊将脸挡起。在这么一片小小黑暗中，假装藏起，那坏消息便再也找不到他了。

他不想伤心，他不要伤心！

他、他明明让贺若虚不要走，就待在自己边为什么谢翊要杀贺若虚，就不能放妖一条生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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